週日的晚上，景珩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個剛剛註冊好的匿名賬號。
使用者名稱是一串隨機生成的無意義字元，頭像用的是系統預設的灰色方塊。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發帖框看了將近一分鐘，手指搭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像是在起草一份怎麼修改都不滿意的協議。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的京城夜色很沉，偶爾有幾輛車從小區外面的路上駛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遠，很快就消散了。
他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發現自己確實需要外部的意見。
他試過在深夜翻了幾本關於親密關係的心理學書籍，那些理論術語堆砌得很沒意思，看完之後覺得自己好像懂了，關上書發現什麼也沒學會。
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最樸素、最匿名、最不可能被追蹤到源頭的解決方案——那就是網際網路。
他在一個知名的情感類貼吧裡開了個新帖。
標題寫得乾巴巴的，沒有任何吸引眼球的爆點，只有一句“請教一下感情問題”。
正文他寫得很剋制，儘量不帶情緒地把事情陳述了一遍。
他說：
「自己之前包養過一個女生，長得很漂亮，年紀比他小几歲，他給她錢，支援她上大學和日常開銷，除了最開始那一次意外，後來再也沒有過身體上的接觸。
那個女生有時候打雷會害怕，會過來和他一起睡，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種習慣，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各睡各的，中間隔著一道不寬不窄的距離。
他當時對那個女生沒有太多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種責任，覺得既然把人接過來了就該照顧好。
但他後來發現她要的東西越來越多，不是錢，而是他的時間、他的注意力、他的手機密碼和他下班後本就不多的那一點力氣。
他不知道該怎麼給這些她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在這段感情中，他很累，而她看起來有些太過偏執。
於是他選擇了讓她離開。
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女生離開他之後像換了一個人，生活變得積極上進，學業越來越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彩。
他們因為工作原因時不時會碰到，每一次見面他都覺得她身上又多了一些他陌生的東西。
一開始他只是好奇，想知道她為什麼能變好這麼多。
後來他看到別的男人接近她，談笑風生，她的表情自然、放鬆、沒有任何防備，他在旁邊看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發現那個離開他的女生變成了一個讓他完全不認識的人，這種吸引力比他之前對她的任何感覺都要強，強到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強到他想讓那些靠近她的男人離她遠一點。
但他也發現，她現在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獨立、清醒、有方向，她不再需要他的錢、他的房子、他的卡，甚至連他幫忙都要斟酌一下會不會欠人情。」
景珩寫到最後打了一行字：“我不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她，還是隻是不甘心。”
發完帖子他就去洗了澡，然後繼續工作，等己經快到半夜了，他想起來看了一下。
重新整理頁面的時候，底下己經有了十幾條回覆。
大部分是吃瓜群眾留的“前排”“蹲一個後續”“插眼”之類毫無營養的水帖，中間夾雜著幾條認真的回覆。
景珩一條一條看過去，有的在罵他“養了金絲雀就不要裝深情”，有的在分析女生的心態變化，還有一條很長，他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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