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是十三那天走的。
姜荇早上起來開門，看見院門底縫下塞了個紙包。撿起來一看，布裹著，裡面是一副藥。藥包上壓了張紙條，字寫得小：最後一副，吃完不必再來。身體靠養，不靠藥。往廬州去了，勿念。
姜荇拿著紙條進屋。父親己經起來了，靠在牆邊坐著。
“先生走了。”
“嗯。”
“留了副藥。說吃完不用吃了。”
父親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藥包看了看，放到床頭的磚臺上。
“往廬州去了。”
“嗯。”
姜荇等了一會兒，父親沒再說什麼。
上午姜荇去找了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住在巷子東頭，房子是老頭子年輕時蓋的，老頭子走了十幾年了，兒子在衙門裡當差，一年回來一兩趟。老太太一個人住後院，前院空著。
“想跟您商量個事。”姜荇說，“這院子，我們想長租。”
老太太坐在堂屋門口擇菜，抬頭看他。
“短租六十文一個月，長租怎麼算？”
“看租多久。”
“半年起。”
老太太把手裡的菜放下，想了想。“五十文。半年一付。你們自己修，牆啊門啊，壞了你們補。”
“行。”
“你爹那個身子？”
“在養。能走幾步了。”
“那行。”老太太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張紙，“契書我寫一個，你畫個押。”
姜荇畫了押，把半年租金三百文遞過去。老太太數了數，揣進袖子裡。
“灶臺要是壞了，你們自己修。井水乾淨，能吃。後院那棵棗樹，秋天的棗子別摘光了，給我留一籃子。”
“好。”
修整是從十西開始的。
姜荇先去借了工具——泥鏟、抹子、半袋石灰，隔壁雜貨鋪老陳頭幫忙從城外拉了兩車土，三十文。
父親靠在牆根坐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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