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
孫掌櫃是自己找上門的。
那天阿禾在鎮上擺攤，煎豆腐的香味飄出去老遠。一個穿灰綢衫的胖子站在攤子前，看了半天。
“小娘子，你這豆腐乾怎麼賣？”
“五文一塊。”
“貴了。”胖子搖頭，“我在南市吃過，三文一塊。”
“那你去買南市的。”阿禾頭都沒抬，翻著鍋裡的豆腐。
胖子愣了一下，笑了。“我叫孫德發，前面糧鋪的。你這豆腐乾，能不能給我留二十塊？我每天要待客，花生米太俗，這個正好。”
阿禾抬頭看了他一眼。孫掌櫃西十來歲，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成色一般。
“可以，但現錢。”
“當然現錢。”孫掌櫃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銀子，“這是五百文，先欠著，每天扣二十五。”
“不賒賬。”阿禾說，“每天來拿，每天給錢。”
孫掌櫃又笑了，“你這小娘子，比你爹還硬氣。行，明天我來拿。”
他走了。隔壁賣鹹菜的張嫂子湊過來：“這是孫糧鋪的孫德發，人還行，就是嘴碎。他老婆才是真厲害。”
“他老婆？”
“你沒見過？改天見識見識。”張嫂子笑著搖頭。
第二天開始，孫掌櫃每天辰時準時來拿豆腐乾，數都不數，扔下二十五文就走。
第三天，他多帶了一個人。
“阿禾，這是我鋪子的新夥計，叫沈遠。你認認臉，以後他來拿也行。”
沈遠二十出頭，瘦高個，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乾淨。他站在孫掌櫃身後，微微點頭，沒說話。
阿禾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做過這個？”
“做過什麼？”
“賬房。”阿禾說，“你手指上有墨跡，是長期握筆的。”
沈遠抬起頭，有點意外。“是。以前……在家裡學過。”
“家裡？”
“以前的事了。”沈遠低頭，“孫掌櫃收留我，我會算賬，能幫上忙。”
阿禾沒再問。“豆腐乾二十五塊，二十五文。”
沈遠數了錢，遞過來。手指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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