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入冬第一場雪沒下來，雨先到了。
冷雨連著下了兩天，院子裡的水缸結了一層薄冰，拿瓢敲碎了，底下的水冒著寒氣。
阿禾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雨。
豆腐乾該送還是得送，姜荇披了蓑衣趕驢車出門。李二狗照舊來磨豆子，淋了一頭雨進來，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腦門上，也不擦，先把手洗了。
“不冷？”阿禾問他。
“不冷。”他說。
阿禾看了看他的衣裳——一件灰棉襖，棉花從袖口露出來一截，都發黑了。腳上的鞋是布底，溼透了，走一步響一步。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去灶房給他倒了碗薑湯。
那天上午，阿禾沒出攤。
雨太大，街上沒人。她蹲在灶房裡，把做豆腐乾剩下的邊角料翻了翻——老豆腐切壞了的兩塊，豆渣一盆，豆腐皮剩下的碎邊，還有一小把泡發的木耳。
“丟了可惜。”她說。
母親在旁邊縫衣服——那塊靛藍的布己經裁好了，正在縫領口。
“那你想怎麼弄？”
阿禾沒答，從櫃子裡翻了個陶罐出來，裝了半罐水，架到灶上。
“娘，家裡還有生薑沒有？”
“有，灶臺後面籃子裡。”
“茱萸呢？”
“也有一點。你幹啥？”
“煮煮看。”
她把生薑拍了，扔進去。又抓了幾粒茱萸，想了想，放少了，又加了兩粒。花椒沒有——那東西貴，鎮上藥鋪賣的，她沒捨得買。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她先把老豆腐切了塊，扔進去煮了一會兒。又把手裡的豆渣捏成小糰子，一個一個丟進去。豆腐皮碎邊捲了幾根蘿蔔絲，用線紮了，也丟進去了。
最後把木耳撕成小朵，放進去。
灶房裡瀰漫出一股味道——不是豆腐乾的那種醬香味，是一種熱的、帶點辛的、混著菌菇鮮氣的味道。
母親放下針線，吸了吸鼻子。
“這是什麼？”
“燙的。”阿禾拿筷子撈了一個豆渣丸子出來，吹了吹，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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