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荇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從縣城趕了三十里路回來，灰驢大黑拴在門口，嘴裡嚼著乾草。哥哥把驢背上的筐卸下來，走進堂屋，手上還帶著寒氣。
“回來了。”母親在灶臺邊盛湯。
“嗯。”姜荇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聚福樓那邊的單，邱掌櫃說明年還要加。”
父親坐在桌邊，腿上蓋著棉布——“傷好了之後”，他最近總這麼說，好像要提醒自己似的。他問：“加多少？”
“每天五十張。”
“行。”父親點點頭，沒再問。
姜禾從灶房端菜出來。她在做燙鍋的料，天冷了，生薑茱萸都要多放。她的手指關節紅紅的，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薑汁。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今天地裡的冬麥看了。”父親忽然說，“長勢還行，明年開春能收。”
姜禾點頭，“嗯。”
“等收了麥，夏天還能種一茬豆子。”父親又說，“那塊地肥，比去年強。”
那塊地——老劉家的三畝旱地，靠官道。他們買了快一年了。父親傷好之後，隔三差五就去地裡轉轉，像照顧孩子似的。
姜荇吃了兩口，忽然說：“城東有條巷子，有個鋪面空著。”
沒人接話。他繼續吃。
“以前賣炊餅的。”他又說了一句。
父親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灶臺現成的。房東在外地，託鄰居出租。一年西貫五。”
還是沒人說話。
“比鎮上貴。”姜荇補充，“但縣城客源穩。聚福樓在那邊，夜市也在那邊。”
姜禾低頭扒飯。
“你想去？”母親問姜荇。
“不是我想。”他看了妹妹一眼，“是阿禾那燙鍋，總不能趕集一輩子吧。”
姜禾沒抬頭。
“西貫五。”父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
“嗯。”
“不便宜。”
“是不便宜。”姜荇夾了塊豆腐，“但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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