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水缸結了今冬第一層厚冰。
姜禾天不亮就起來了,拿瓢背敲了三下,冰面才裂開一個洞。井水打上來的時候冒著白氣,她把手縮在袖子裡,等水慢慢變溫了才敢伸進去洗豆腐布。
灶間裡母親己經在了,火生得旺,鍋裡豆漿翻滾。
“今兒集上冷,多穿件。”母親沒回頭,拿勺子撇著沫子。
“嗯。”
“你爹說去縣城那趟,順路看看棉價又漲了沒。”
姜禾應了一聲,手上沒停。布擰乾了搭在筐邊,開始切豆腐。
天冷,豆腐反倒不壞。昨天切的方塊到早上還硬實,邊角齊整,下鍋不散。她數了數,今天能多切二十塊出來,連燙鍋的料也多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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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父親才從外面回來,鞋幫子上一層幹泥。
“看了。”他在灶間門口蹲下來磕鞋,“麥子出得齊,就是旱。澆了一趟不太夠,得等下雪。”
“那……”
“不礙事。冬麥耐旱,扛得住。”
父親說完就去洗手。姜禾把最後一塊豆腐碼好,心裡算了一筆:冬麥明年五月收,還有半年。這半年裡,地就是地,長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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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上比上回冷。風從北邊灌過來,她把手爐揣在袖子裡,把攤子支在老位置。炭爐一著,骨湯的熱氣就往上冒,旁邊賣炭的老漢伸了個懶腰:“姜家丫頭,今兒又早。”
“叔,你不也早。”
燙鍋今天多備了蘿蔔和菘菜,天冷了人愛吃熱的。第一碗還沒完全煮開,就有人端了碗過來。
“加個幹。”
“好嘞。”
生意比上回集還好些。天越冷,越有人願意花幾文錢吃碗熱的。姜禾一邊涮菜一邊收碗,手上不停,嘴裡也不停——跟隔壁攤的嬸子聊兩句菜價,跟熟客寒暄一句“今兒不趕趟啊”。
日頭升到正中時,街上人多了。
她從碗裡抬頭,看見陸時安從街那頭走過來。沒往她這邊看,像是路過。但他走了幾步又拐回來,在攤前站住了。
“姜姑娘。”
“陸公子。”她沒站起來,手裡還在給客人添湯,“今兒怎麼來鎮上了?”
“盤糧倉。年底了,各處的存糧要對一遍。”
他說完沒多站,像是還有事。但目光落了一眼她的攤子——爐子上咕嘟冒泡的骨湯,蘿蔔片在湯裡翻滾,旁邊一碗茱萸醬紅亮亮的。
“這湯底加了茱萸?”
”。椒辣沒。薑生了加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