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姜禾決定不再當廢物。
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怕。
父親那句“撞了什麼邪”她翻來覆去想了三天，越想越怕。在這個時代，一個女人如果被認定“不正常”，等她的不是心理醫生，是神婆。神婆跳一頓大神，喝一碗符水，如果還沒好——那就不是中邪了，是命不好，命不好就得認。
她不能等到那一天。
她得讓自己看起來正常。正常的最好辦法就是幹活——忙起來的人不會被懷疑，有產出的人不會被放棄。
但問題還是那個：她什麼都不會。
做飯她學了，但灶臺上的火候她還是掌握不好，煮出來的粥不是太稠就是太稀。縫衣她試了，針腳粗得像蚯蚓爬過的泥地，母親看了一眼沒讓她繼續。下地她更不行——她分不清麥苗和雜草，上次去地裡差點把人家種的蔥當成野草薅了。
她能幹什麼？
她坐在灶房門檻上，看著角落裡那袋黃豆發呆。那是母親前兩天從集市上買的，準備做醬用的。豆子裝在一個粗布袋子裡，袋口沒紮緊，滾出來幾粒落在地上。
她撿起來，在手心裡滾了滾。
黃豆。圓的，硬的，棕黃色的。
她的手停了一下。
豆芽。
她刷到過。不止一次。短影片裡那種“三天發豆芽”的教程，她躺在沙發上看過好幾遍——綠豆泡水，鋪盆裡，溼布蓋住，每天淋水兩三次，避光，三天就能吃。評論區總有人說“這不就是宋朝人就會的東西嗎”，她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字字都是救命。
北宋本來就有豆芽。《東京夢華錄》裡寫過，叫“鵝黃豆生”，用綠豆發的，是市面上的吃食。也就是說——這東西不是她發明的，她只是“會做”了一個本來就該存在的東西。
這樣就不算突兀。
她蹲在地上，把那幾粒黃豆攥在掌心，心裡飛速盤算。
不能首接說“我會發豆芽”。一個從小在農家長大的姑娘，突然端出一盆豆芽說“這是我發的”，誰信？她得讓它看起來像偶然——不小心泡了豆子，結果發現發芽了，然後試著吃了吃，覺得還行。
對。就這樣。
但綠豆家裡沒有，只有黃豆。黃豆也能發，她刷影片的時候見過——黃豆芽比綠豆芽粗，口感更脆，做菜吃也行。先拿黃豆試，成功了再想辦法弄綠豆。
她把豆子放回袋子，又偷偷抓了一把，大約二十來粒，揣進袖子裡。
——
當天晚上，她找了個缺了口的陶碗——灶臺下頭一堆雜物裡翻出來的，沒人用。她把黃豆放進去，加了水，擱在自己屋裡牆角。
第二天一早她看了一眼，豆子泡脹了，表皮起皺，有的己經裂開了一條細縫。她把水倒掉，找了塊破布浸溼蓋在上面。
她做這些的時候手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做過了很多次的事。但實際上她的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一倍——不是緊張，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在黑暗裡摸到了一根繩索，還不知道繩索那頭是什麼，但至少手裡有東西了。
第二天晚上，豆子冒出了白尖。很短，不到一粒米長，從裂開的豆皮裡鑽出來，像一個小小的彎鉤。
她盯著那幾顆白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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