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隔壁。
隔壁住的是周大娘，五十來歲，寡居，兒子在縣城做木匠活，逢年過節才回來。周大娘平時幫人漿洗衣裳補貼家用，嘴碎，但人不壞，是巷子裡訊息最靈通的一個。
姜禾平時跟周大娘不親，但前幾天摔碗那次，周大娘幫她說了一句話——“年輕人手腳不穩當很正常”，替她在母親面前打了圓場。
她記著這個人情。
“大娘，我泡了點豆芽，吃不完，給您嚐嚐。”
周大娘接過碗，看了看。
“喲，這個稀罕。冬天哪來的青？”
“黃豆泡水發出來的。”姜禾說，“我也沒想到能出芽。”
周大娘拈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
“嫩。比集市上那些老根的強。”
姜禾心裡一動，但面上沒露。
“集市上有賣這個的？”
“有，不多。冬天青菜少，這東西在城裡還值點錢，咱們這小鎮上倒沒多少人吃。”周大娘把碗放在桌上，忽然看了她一眼，“不過——你要是能穩定地發出來，城東那幾家酒肆冬天缺青菜，未必不收。”
姜禾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但她不能表現出等過。
“酒肆？那不是……我哪認識酒肆的人。”她說，語氣裡帶著點怯，像是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周大娘擺擺手：“不用你認識。你只管發，我兒子在鎮上做活，他認得開酒肆的邱掌櫃。要是東西好，我讓他替你問一聲。”
姜禾低著頭，好像在猶豫。其實她腦子裡己經在算了——一碗豆芽的成本不到兩文，如果酒肆肯收，一 bowl少說賣五到八文，冬天青菜少的時候可能更貴。她一天發兩碗，三天一輪，滾動出芽——
“那就……麻煩大娘了。”她說。
周大娘笑了一下：“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要是真做出來了，回頭給我留一碗就成。”
——
她回到家，把灶臺收拾乾淨，又去水缸裡舀了水泡新的一碗豆子。這次她多放了一些，大約兩把。
她做這些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灶房裡只剩灶膛深處一點暗紅的炭光。她藉著那點光把豆子鋪平、加水、蓋布，動作很快，像做了一件做了很久的事。
然後她端著空碗出了灶房。
哥哥在院子裡。
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不知道在編什麼。看見她出來，手裡的竹條沒停。
她從他面前走過去，要回自己屋裡。
“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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