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逢三，集市日。
姜禾天不亮就起了。
她先去看豆芽。第一盆木盆裡的綠豆芽己經兩寸長了，白白胖胖擠了滿滿一盆，根鬚纏在一起，像一團密實的白網。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撥開上層，底下的芽更嫩更細，水靈靈的。
她把溼布揭開，端著木盆去了灶房。
灶房裡母親己經生了火，正往鍋裡添水。看見她端著盆進來，讓了一步。
姜禾把豆芽倒在案板上，一根根擇去豆皮和爛根。擇好的豆芽白淨透亮，莖稈筆首，頂端頂著兩片嫩黃的小葉——這才是能賣的東西。
她分了十碗，一碗一碗裝好，鋪進哥哥編的竹籃裡。竹籃底下墊了溼布，碗與碗之間用布隔開，不擠不壓。
剩下的她留了一碗家裡吃，一碗給周大娘。
裝籃的時候她手有點抖。不是緊張，是冷的。灶房裡雖然有灶火，但門開著，早晨的風從門外灌進來，手指尖凍得發僵。
入冬了。
——
哥哥出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揹著竹籃，沒說什麼，只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就走了。
姜禾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拐進巷子，然後消失。
六十里路。走到縣城得大半個上午，談完事走回來，最快也是傍晚。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等。
但今天不用光等——今天是逢三，集市開市，父親要出門。
——
父親吃完早飯就出了門。
走之前他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她泡在木盆裡的新一批綠豆，什麼也沒說。
姜禾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同意買綠豆了，但“同意”和“上心”是兩回事。他願意出錢，不代表他支援她做買賣。在他心裡，大概這還是“姑娘家閒著沒事玩玩”的程度。
她沒追問。
——
上午她在家幫母親做活。
母親今天要做的事不少：拆一床舊棉被翻新、醃一罈蘿蔔、給父親的棉襖補兩個釦子。姜禾幫她拆被子，把舊棉花扒出來，一團一團的，塌得不成形，有些地方己經板結了，捏在手裡硬邦邦的。
“這棉被用了幾年了？”她問。
“你哥出生那年做的。”母親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沒停。
姜禾算了一下——哥哥比她大三歲，這床被子至少用了十八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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