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借磨
哥哥說了去談，第二天就去了。
沒選什麼日子，就是下午幹完活路過，進去問了一嘴。
姜禾不知道他去了。她在家淋豆芽，聽見院門響了一回，以為是母親出去倒水。等哥哥提著一小袋黃豆進門，她才反應過來。
“去了？”
“去了。”
“怎麼樣？”
哥哥把布袋擱在桌上。“談好了。下午磨閒著，我過去推，一個時辰八文。磨壞了賠。”
就這麼幾句話。
姜禾等著他往下說，他沒有了。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問題——李掌櫃什麼反應？李順在不在？你怎麼開口的？人家猶豫了沒有？——全沒用上。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哥哥看了她一眼，“磨閒著也是閒著，有人出錢用，他幹嘛不樂意。”
姜禾不說話了。
她發現自己把這事想複雜了。在她腦子裡，借磨是一道大題——要算賬、要打探、要拐彎抹角、要防著這個防著那個。但哥哥就這麼去了，就這麼問了，就這麼談好了。
她以前在城裡租印表機用。給錢，打完走人。誰問你打什麼？
一樣的道理。是她自己把這事想重了。
“他給了兩升豆子。”哥哥拍了拍布袋，“他自家泡的，西文一升，比糧攤便宜。順手買的，省得再去跑一趟。”
“李掌櫃人怎麼樣？”
“挺痛快的。就問了我推不推得動、什麼時候來、來多久。我說我推、下午來、一個時辰。他說行，八文。完了。”
“李順呢？”
“在。幫他叔搬東西，沒怎麼搭話。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水缸在牆角，別潑得到處都是，我叔愛乾淨”。”
姜禾想了想。“那明天就去？”
“明天下午。”哥哥倒了碗水喝，“你跟我去。磨出來粗不細的你得自己看，我又分不清。”
——
第二天下午，他們出了門。
姜禾跟在哥哥後頭走。穿過巷子拐上主街，沒多遠就到了。李家豆腐坊在主街中段靠南，兩間鋪面，門臉不大，門口支了一塊木板當櫃檯，上面擱著幾塊用溼布蓋著的豆腐。
鋪面裡沒有人。李掌櫃在後面院子裡，正拿一塊舊布擦磨盤。
他比姜禾想象的老。五十出頭，臉上的皮肉鬆了，但手還大，指節粗，一看就是幹了半輩子力氣活的。右手虎口有一塊老繭，厚得發黃，那是常年推磨杆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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