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了門。走出一截，姜禾鬆了口氣。
“比我想的簡單多了。”
哥哥看了她一眼。“你把什麼都往難了想。”
她想了想，好像是。她來北宋這些日子，腦子裡總繃著一根弦——做什麼都怕錯、怕被人看出不對勁、怕踩到不知道的規矩。借磨這件事，她在心裡翻來覆去算了好幾天，哥哥一下午就辦了。
不是因為她笨。是因為她太怕了。
上輩子她是普通大學生，最大的風險是期末考試掛科。這輩子她一個穿越者，活在一個人人盯著看的鎮子上，多說一句話都可能露餡。她習慣了把每件事想三遍，每句話在腦子裡過兩輪才敢開口。
但有些事不用想那麼多。借磨就是借磨。你用我的東西，我給你錢，就這麼簡單。
“下次我自己來行不行？”她忽然問。
哥哥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來？”
“嗯。”
他想了想。“推磨你推不動。”
“我不推。我就去盯著粗細。你推，我在旁邊看。但你下次不用跑兩趟——你把豆子送過去泡上，我自己去盯著磨，磨完了提漿回來。”
哥哥沒馬上接話。
“你跟李掌櫃說兩句話行不行？”他問，“別躲。”
她點了點頭。“行。”
——
回到家，她把豆漿煮了，又點了一次滷。
這次比上次膽大——滷多放了一小撮，攪的時間也長了幾十下。豆花從絮狀變成塊狀，比上次結實。
她拿了一個蒸籠格，鋪上溼布，把豆花一勺一勺舀進去，再蓋一層布，壓上一塊洗乾淨的石頭。
壓了半個時辰。
揭開布的時候，手有點抖。
不是一整塊方方正正的豆腐——邊緣不齊，有一面裂了一道口子，像是布沒鋪平，漿從縫裡擠出去了。但它是成型的。碰一下會彈回來，不散不碎。
豆腐。
她切了一小塊放嘴裡。淡，沒鹽沒調料，就是豆子的味。但比上次厚實——水分壓出去了，豆味才留得住。
“成了。”她說。
母親走進來，看了看蒸籠格里那塊歪歪扭扭的豆腐，用手指按了按。
“石頭太重了。壓得太急，水出得快，外面緊了裡面還是嫩的。下次壓輕一點，壓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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