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蒜黃
蒜黃出菜了。
姜禾掀開瓦盆的時候蹲在那裡看了好半天。嫩黃細長的葉片從土裡鑽出來，密密匝匝擠在一起，像一把軟塌塌的小刷子。她拔了一根放嘴裡嚼了嚼——嫩，脆，有一股蒜香但不衝。
比她想的長得慢。種下去快二十天了，本來以為十來天就行，但天冷，土溫低，芽出得磨蹭。不過出來了就好。
她拔了一小把，攏在一起，用草繩紮了。根上還帶著土，她在水盆裡涮了涮，黃亮亮的，好看。
灶房裡母親在燒水。她把蒜黃拿進去給母親看。
“這就是你種的那個？”
“嗯。蒜黃，冬天沒有新鮮菜，這個應該有人買。”
母親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遞回來。“多少文一斤你打算賣？”
姜禾愣了。她算過豆芽的價，但蒜黃她還沒想好。
“不知道。比豆芽貴吧，豆芽家家都能發，這個得種，稀罕。”
“那你就想好了再賣。”母親把水添進鍋裡，“豆芽八文一碗，邱掌櫃自己定的，你也沒還過價。下次輪到你自己定，別定低了。東西頭一回定什麼價，以後就不好改。”
姜禾想了想，覺得母親說得對。豆芽的價是邱掌櫃定的，她沒還過價，也沒想過還價。下次輪到她自己開價，得心裡有數。
“我先問問邱掌櫃那邊的價。”
“讓他替你問。”母親說，“你哥哥不是下回送豆芽的時候去嗎，順便問問。”
她說完又去忙了，好像這只是件很普通的事。但姜禾站在灶房裡想了一下——母親說的每一句都是實在話：定價要想好、別瞎改、讓哥哥順路問。沒有廢話，沒有“你一個姑娘家懂什麼”那種話。
這個家的女人說話就是這樣的。不繞彎子。
——
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盤蒜黃炒豆芽。
沒有肉，油也放得少，但兩樣東西擱在一起炒出來有股奇特的香——蒜黃嫩，豆芽脆，嚼在嘴裡咔哧咔哧的。哥哥吃了兩口，看了姜禾一眼。
“就是這個？”
“嗯。”
“能賣。”
兩個字。他沒說“不錯”“挺好”“有點意思”，就說“能賣”。在他的標準裡這大概是最高的評價了。
父親吃了幾口，把筷子放下來。
“你那個豆腐，下回做的時候多壓一鍋。”
姜禾和哥哥同時看他。
“周大娘昨天來串門，嚐了一塊你娘給她拿的。”父親說，“她問咱家還做不做，她家老周想買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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