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坐在那裡，忽然有點想笑。她之前憋了五天才敢跟家裡人說“我想做事”，結果一說出來，全家都在幫她想。不是那種“加油”“你可以的”虛話，是首接告訴她——定價多少、賣給誰、豆腐渣怎麼算、買豆子找誰砍價。
她之前一首覺得這個家的人不愛說話。父親一天到晚說不了幾句，母親永遠在幹活，哥哥更是一問一答從不主動。但真到了事上，他們不是不想說話，是不說廢話。
“那我明天再做一回。”她說，“娘，你幫我看著點壓制，我上次石頭壓重了。”
“行。”母親應得很乾脆，“你那個蒸籠格不好使，壓不均勻。回頭讓你爹找個木頭框子，跟李家的豆腐箱差不多，壓出來方方正正的好看。”
父親“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哥哥己經吃完了，把碗擱在桌上。“明天我再去推一回磨。豆子今天晚上泡。”
“多少？”
“三升。做兩回的量，省得老跑。”
“三升豆子磨費十六文——”
“你算你的賬，我推我的磨。”哥哥站起來，“別算到小數點後面去。做買賣不是做算術，差不多就行，先做出來再說。”
他說完就出去了。
姜禾看著他的背影，轉頭跟母親說：“他是不是嫌我囉嗦？”
母親收拾碗筷，頭也沒抬：“他是怕你想太多不敢動手。你算賬是好事，但你算完了得動。光算不動，算一輩子也掙不到一文錢。”
——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
三升豆子泡了一夜，脹得圓鼓鼓的。她和哥哥吃完早飯就出門去李家，母親在家燒水備灶。
這次去李家，她沒那麼緊張了。推門進去，李掌櫃在院子裡搬豆子，看見他們來了，點了下頭。
“今天磨多少？”
“三升。”
“行。水缸在那兒。”
姜禾把豆子放好，蹲在磨架旁邊。哥哥推磨，她盯著漿的粗細調水。上次來的時候她手心出汗，這回沒有——磨盤的聲音還是那個“嗡嗡”的，漿還是白花花的淌下來，但她的心不跳了。
李順今天也在。他在鋪面裡頭擦櫃檯，聽見磨響抬頭看了一眼，跟哥哥點了個頭，又低頭幹活了。
磨了一個時辰出頭。三升豆子，滿滿一大桶漿。哥哥把磨衝乾淨，這次沒等姜禾提醒——他記得了，紋路里的渣摳出來，水衝兩遍。
“李叔，磨費十六文。”
李掌櫃擺了擺手。“十五文就行，三升給你算個整。”
哥哥看了姜禾一眼。她沒說話，但記住了——量大能便宜。這也是賬。
出了李家的門，哥哥提著漿桶走在前頭。
“李掌櫃人不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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