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寒水
哥哥送豆芽那天，把蒜黃也帶上了。
姜禾用溼布裹了三把，擱在竹籃最上層，豆芽在底下墊著。她交代得很細——蒜黃別壓、別曬、到了先給邱掌櫃看，他要就談價，不要就帶回來，別賤賣。
哥哥聽完了，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說的這些，哪句我不知道？”
她閉了嘴。
哥哥拎著竹籃出了門。天還沒亮透，巷子裡灰濛濛的，他走幾步就融進了霧氣裡，像一滴墨落進水裡化開了。
她站在院門口，看他走遠。隔壁周大娘家的雞叫了兩聲，乾巴巴的，像嗓子凍壞了。
——
她回灶房接著做豆腐。
昨天做的五塊，兩塊給周大娘送了，兩塊留著自家吃，還有一塊她切了西小丁，拿鹽水泡著嘗口感——泡過鹽水的豆腐緊實一點，煎著吃不容易散。
今天又泡了三升豆子，準備再去磨。但不是上午去——哥哥送貨走的是縣城方向，來回大半天，下午才能回來。她得等。
不等也行。她可以自己去。
她站在灶房裡想了一會兒。去李家，跟李掌櫃說兩句話，盯著磨，磨完提漿回來。哥哥說過的，“你跟李掌櫃說兩句話行不行？別躲。”
行。
她去找母親。
“娘，我想自己去磨。”
母親在搓繩，手裡的麻條在腿上滾了兩圈，抬頭看她。
“你一個人？”
“就過兩條街。李掌櫃也認得我了。”
母親想了想。“推磨你推不動。”
“我不推。我就去盯著粗細，讓李順幫我推，我給他加兩文。”
“你想過沒有——你一個姑娘家在人家院子裡待一個時辰，人家怎麼看你？”
姜禾愣了一下。
“李順在，李掌櫃也在。不是就我一個人。”
“不是那個意思。”母親把搓好的繩繞在手腕上，“你哥去推磨，人家看的是“姜家大郎來幹活”。你去，人家看的是“姜家姑娘來幹什麼”。你說你盯著粗細，人家想的是“這姑娘挺能，可惜沒出嫁”。”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圍裙角。
母親不是在潑冷水。她是在告訴她一件事——她能做，但怎麼做、誰來看到、別人怎麼想，都得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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