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手裡的麻繩停了一下。
“在談。聽說李家湊了三貫，還差一貫。”
三貫。還差一貫。西貫的地，李家湊了西分之三。
“那……”
“別想地的事。”哥哥把麻繩咬斷，“你現在想不起。你手裡連一貫都沒有，想也是白想。”
她知道。但她還是想。那塊地靠官道，鎮子如果往西擴，那就是鋪面。哥哥說過的話她一個字都沒忘。
“先把豆腐做穩了。”哥哥站起來，把竹籃擱在臺階上，“磨錢攢夠了再說地的事。一步一步來，急不來的。”
他說完就進屋了。
姜禾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雨。水缸裡的水快滿了，雨點砸下去一個個小坑，又合上。
一步一步來。
——
第二天一早，父親出門了。
不是去打零工。他穿著那件補了釦子的棉襖，手裡提著兩塊用溼布包好的豆腐，往東頭走。
姜禾站在院門口看他走遠。父親的背影不算寬，腰有點彎，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低半寸——那是長年幹活慣出來的，一邊使力多，身子就歪了。
她回到灶房，把泡了一夜的豆子看了看。脹了，皮皺了，明天可以磨。
母親在灶臺邊和麵。冬天和麵用溫水，面軟，蒸出來的餅不硬。她揉麵的手法比姜禾利索十倍——一團面在她手裡三兩下就光滑了，姜禾揉半天還是坑坑窪窪。
“娘，我什麼時候能跟你揉麵一樣快？”
母親看了她一眼。“你急什麼？面又不會跑。”
姜禾笑了。這個家的人好像都會說“你急什麼”。她確實急，但她也知道急沒用。
母親把面揉好，蓋上溼布醒著。她洗手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
“你爹今天出門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閨女越來越像你了”。”
姜禾愣了。“像你？”
母親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一點東西，像灶膛裡最後那點炭光。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做買賣。”母親說，“你外公不讓。說姑娘家拋頭露面不好看。後來嫁了你爹，日子緊，更顧不上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姜禾聽出了一點什麼——不是遺憾，比遺憾淡。像是水從石頭上流過去，石頭還記得那個涼，但己經幹了。
“娘，你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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