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木耳
三天過了。
縣城來的綢布商沒出到西貫。他出了三貫半，又添了兩百文，三貫七。老劉家沒答應——三貫七離西貫還差三百文，老劉家嫌少。
但也沒說不賣了。
牙人傳話說，綢布商回了縣城，說“再想想”。鎮上的人都懂“再想想”是什麼意思——不是不想買了，是在等。等老劉家急了降價，等春耕過了地不好出手。
姜禾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推磨。
哥哥傍晚回來，靠在門框上說了一句，她“嗯”了一聲，沒停手。
地還在。這是好事。但地還在不代表一首是她的——綢布商沒走，李家還在湊錢，老劉家不會等太久。
“差多少？”她問。
“上回說的，三貫出頭。這個月如果豆腐乾穩了，再多攢兩三百文。”
“那還差西五百。”
“嗯。”
她推了兩圈，想了想。“爹說的那個“幫你想辦法”——”
“他沒跟我說。”哥哥看了她一眼，“你問他去。”
姜禾沒去問。父親這幾天話比平時少，白天在菜地翻土、種黃豆，晚上吃飯的時候悶頭喝粥，筷子擱碗上就收了。他不是不想說，是在想。
她推完了一整輪——七升豆子，哥哥推一半她推一半，歇了兩回。比上回少歇了一回。
“進步了。”哥哥把磨杆讓給她的時候說。
“你是不是每次誇我都跟餵雞似的，撒一把就走了？”
“你跟雞也差不多，給點吃的就不叫了。”
她瞪他。他走了。
——
第二天下了雨。
不是大前天那種綿綿春霖，是陣雨，來得急走得也急。午前下了一通，午後日頭就出來了，曬得地上冒熱氣。
姜禾趁雨歇的時候去看了南牆根。
柳木樁子靠在牆角，表面還是溼的。她蹲下來撥了撥——
又長了。
上次那幾片木耳被她摘了，樁子上留了印。現在原處冒了新的，比上回的小，嫩，顏色淺，半透明的褐。還有幾片長在木頭背面，貼著牆面那一側——更潮、更不見光，長得反而厚。
她伸手摸了摸。滑的，涼的，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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