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院子裡那截朽木上長了木耳，我想試試別的朽木能不能也長。”
父親翻了一翻那幾段木頭，用手指按了按。
“這個行。”他指了指其中一段，“皮鬆了但芯還硬，菌走得進去。另外兩段朽過了，一碰就散，長不住。”
姜禾愣了。他也知道？
“我小時候跟你爺爺上山砍過柴。”父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櫟木最好，桑木也行。柳木差一點，不過有菌了就能長。”
他說“有菌了就能長”的時候，語氣跟他說“磨安在東牆底下”一樣——不是在教她，是在確認她走的路對不對。
“放哪兒？”
“南牆根。跟那截老樁子擱一塊。”
父親把三段木頭搬到南牆根底下，靠著牆碼好。他看了看原先那截柳木樁子，又看了看新搬來的。
“得澆點水。”
“我澆。”
“別澆太多。木耳要潮不要澇，跟韭菜一個道理。”他說完就進屋了。
姜禾蹲在南牆根底下，看著那幾段木頭。
她以為要瞞著家裡人的事，父親一個“嗯”就過了。不是不在乎，是他本來就知道——他跟爺爺上過山，他認得什麼樣的木頭能長木耳。
這個家的人什麼都悶在肚子裡。但悶著不代表不知道。
她從水缸裡舀了半瓢水，細細地澆在木頭縫裡。
——
晚飯的時候，哥哥知道了。
不是姜禾說的，是父親說的。
“她搬了幾段朽木回來，種木耳。”父親夾了一筷子蒜苗，說得很平。
哥哥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姜禾。
“種木耳？”
“嗯。”
“你怎麼種？”
“院裡那截朽木上長了木耳，我搬了新的朽木回來，靠在一起，看菌能不能過去。”
哥哥嚼了嚼嘴裡的飯，想了想。
“你能保證長出來？”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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