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哥哥拍了拍她的頭頂，“別看了。再看收你錢。”
他走了。姜禾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低頭繼續剝豆子。
豆子從莢裡蹦出來，圓溜溜的，黃澄澄的。她一顆一顆地往碗裡撥，手指染了豆莢的青澀味。
——
下午，哥哥出門了。
不是送貨。今天是逢八，但沒有要送的——昨天剛送過。
“我去做個活。”哥哥拿著泥刀出了門，“鎮北趙家的院牆上次補的泥裂了，讓我去修。三十文。”
三十文。不多，但也不少。
姜禾看著他走遠。他走路帶風，脊背首，肩膀寬——她以前沒注意過他的肩膀。常年幹活的寬，結實。走起來步子大，一步頂她一步半，不緊不慢的，像量過。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家不止她在掙錢。
哥哥送貨不白送。每回跑一趟縣城，他會在集市上幫人帶東西，帶一趟收五文十文不等。他幫人修牆、修籬笆、修豬圈，手藝利落，鎮上的人愛找他。他還削竹片編東西——編出來的竹篩竹筐比集上賣的細密，張嬸子上次買了一個，多給了五文。
這些她從來沒有算過。
她算賬的時候只算自己的：豆芽多少錢、豆腐多少錢、皮多少錢、豆腐乾多少錢。她覺得自己在養這個家——
全家人在養。
她發豆芽、做豆腐、做豆腐皮、做豆腐乾。哥哥送貨、談買賣、砍價、幫人做活、幫人修牆。父親買豆子、翻菜地、種韭菜種黃豆。母親管灶上、管賬、教她手藝、縫衣裳。
每個人都在出力。每個人都在往一個方向走。
——
傍晚，哥哥回來了。
三十文掙到了。他進門洗了把臉，袖口蹭著白灰，跟過年幫趙家修院牆那次一樣。
“趙家還問了一件事。”哥哥把泥刀擱在門檻上，“他家想搭個棚子，放農具的。問我能不能做。”
“你能做？”
“能。不就是幾根木頭搭個架子，頂上鋪草。一天活。”
“多少錢？”
“趙家出六十文，管飯。”
六十文。姜禾心裡算了一下——加上送貨的路子、修牆的活、編竹筐的手藝，哥哥一個月也能掙三西百文。
不是小數。
“那你做不做？”
“做。”哥哥倒了碗水喝了，“不過得等這陣子忙完了。趙家不急，開春前搭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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