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西章 漿粥養木
二月初五。
南牆根底下的木頭看了五六天了，變沒變？
變了。變了一點點。
三段新木頭裡，靠東邊那段挨著老樁子的——木頭縫裡塞的菌引子旁邊，冒了一層白。不是霜，是極細極細的絨，貼著木紋走，像有人拿筆尖蘸了粉在灰木頭上畫了幾道。
其餘兩段沒動靜。
姜禾蹲在牆根底下盯著那層白看了半天。她用指甲輕輕碰了一下——軟的，沒有質感，一碰就沒了。像早上葉子上的露，你一摸就化了。
但它在長。這就夠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
這兩天家裡的事順了。
豆腐乾第二批做完，減了鹽減了花椒，哥哥嚐了說“這回對了”，三個字比上次那個“嗯”高一檔。逢三逢八送貨給邱掌櫃，一回二十條，沒斷過。邱掌櫃沒再提加量，但哥哥說他在後廚切豆腐乾的時候，邱掌櫃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那意思是盯著呢，不出岔子量還能加。
豆芽十五碗、豆腐十塊、皮七張給邱掌櫃兩張給老陳家。三天一趟，風雨不改。
哥哥今天去了趙家搭棚子。
六十文的活，管兩頓飯。他天剛亮就扛著木料出門了，泥刀別在腰上，還帶了一捆草繩。走的時候跟母親說“晚飯不用等我”，母親“嗯”了一聲，往他手裡塞了兩個涼饃。
姜禾在院子裡推磨。七升豆子，今天她推前半，哥哥回來推後半。
磨聲“嘎吱嘎吱”的，跟院牆外面公雞打鳴混在一起。日頭不高，東邊瓦上掛著薄霧，春天的早晨涼，但手心熱。
推完她的那一半，她去灶房幫母親。
母親在淘米。今天做乾飯——逢著哥哥出大力氣的日子，母親就不煮粥了，蒸乾飯，頂餓。
姜禾接過米盆，把淘米水往灶臺邊的小桶裡倒。
她愣了一下。
淘米水。
白花花的，稠稠的，帶著米香。她倒了多少回了？每天淘米都有，全倒進了灶房後牆根底下的水溝裡。
她端著米盆站在那裡，腦子裡轉得飛快。
——
上輩子那個影片——段木栽培。她記得打孔、塞菌種、碼木頭、噴水。但影片裡還提過一嘴，說是“營養液”幫助菌絲定植。營養液是什麼？現代的東西，她不可能有。
但米湯呢？
淘米水裡面有澱粉、有糖分，泡過的木頭表面會留一層薄薄的米漿。菌絲要“吃”東西才能長——朽木本身有營養，但半朽的木頭營養不夠濃，菌走得慢。如果澆一層米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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