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
姜禾掀開稻草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草底下的木頭上——長東西了。
黑的，圓的，小小的。一簇一簇擠在木頭縫邊，最大的有銅錢大，最小的像指甲蓋。邊緣卷著，中間凹進去一點，貼著木紋，密密匝匝的。
木耳。
她蹲下來，湊近了看。
第一段木頭（挨著老樁子那段）上最密，七八片擠在一起。第二段三西片。第三段只有一片，長在木頭最底下、最潮的那個縫裡。
老樁子上也有新的，但老樁子本來就在長，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新木頭——漿粥餵過的、草蓋了八天的新木頭。
她伸手碰了碰最大那片。軟的，有彈性，指肚按下去彈回來。顏色深褐偏黑，底面有細紋，翻過來看——乾乾淨淨的，沒蟲，沒黴。
她摘了一片。輕輕擰一下就下來了，根部連著一小截白的菌絲，細得像根線，在木頭縫裡延伸進去。
菌走過去了。
她把那片木耳託在手心裡看了看。銅錢大，肉厚，溼的。
胸口熱了一下。從裡面熱出來的，壓不住的那種。
——
“娘！”
她捧著木耳跑進灶房。
母親在切蘿蔔。抬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
“長出來了？”
“你快看——”
母親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底面，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黴味。”她說，“好耳。你外公說過，發出來的耳要是底面發黑、聞著酸，就是菌走岔了，長的不是耳是黴。你這個——”她又看了看，“乾淨。”
“第二段也長了！三西片！第三段只有一片——”
“頭一回能長就行。”母親把木耳擱在灶臺上，“別高興太早。長一茬是一茬，看後面還有沒有。”
“肯定有——”
“你先別肯定。”母親看了她一眼，“你外公說山裡採耳的人都知道，頭茬耳最金貴，因為少。第二茬第三茬量才上來。你這才第一茬。”
姜禾點頭。她知道自己又急了。八天。從喂漿粥到今天，八天。
“炒了吃？”母親問。
“不炒。”姜禾搖頭，“太少。攏共十幾片，炒一盤不夠。我想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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