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慌。明天蔥花多帶，醬汁少放，豆腐切大塊一點——成本不變，賣相好一些，多來兩單就回來了。
——
他到家的時候，姜禾不在灶房。
院子裡，南牆根底下，父親蹲在地上。
不是蹲——半蹲半跪，手撐著膝蓋，在看什麼。
姜禾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一段木頭。
南牆根底下原來碼了三段新木頭加一段老樁子。現在多了——地上橫七豎八擺了六七段，有新有舊，有的皮脫了，有的還帶著青皮。
哥哥把攤子放下，走過去。
“你弄這些幹什麼？”
“找木頭。”姜禾把手裡的木頭擱在地上，“河邊還有好多。我下午去了一趟，挑了能用的搬回來。”
“你一個人搬的？”
“爹幫我搬了後面那幾段。”
哥哥看了看父親。父親半跪在地上，正用指甲按一段木頭的皮——按下去軟了，皮鬆了，芯還硬著。
“這段行。”父親說。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見哥哥回來了。
“賣了多少？”
“三十九文。扣掉攤稅——就………”
“虧了吧。”
哥哥沒說話。
“頭一回都虧。”父親說。他走到井邊洗了手“我以前幫人賣菜，頭一天賣了十二文，攤稅十五文。倒貼三文。”
哥哥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你奶奶當時罵了我一頓。”父親甩了甩手上的水，“後來就好了。人認識你了，東西他就來買。”
姜禾在旁邊聽著。父親難得說這麼多話——平時一頓飯說不了十句。但今天他說了，大概是因為看見南牆根底下那些木頭。
“爹，那些木頭——”
“我看了。”父親走回牆根底下，蹲下來，“你這些木頭不能一首擱在這。”
“為什麼？”
“擱在牆根底下，下雨淋得到。”父親指了指頭頂，“牆簷不夠寬。下大雨的時候雨水首接澆在木頭上——你那草蓋著也擋不住。”
他拿起一段木頭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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