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搭棚
二月十六。
天剛亮父親就起來了。
姜禾是被“篤篤”的聲音吵醒的——父親在院牆外面削木頭。那棵歪脖子榆樹去年風折了一根枝，他搬回來擱在牆根底下快半年了，一首沒用。今天用上了。
她披著衣裳出來看。
父親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那把磨了好幾遍的柴刀，一下一下地削榆樹枝。削掉疤節、削平稜角、削成一頭粗一頭細的長條。粗的那頭插地裡當柱腳，細的那頭架樑。
他削得不快，但每一刀都準。
“爹，這麼早？”
父親抬頭看了她一眼。“趁天涼。”
他幹活就是這樣——不解釋，說了等於沒說。“趁天涼”三個字裡含著的意思她聽懂了：趁太陽沒出來，把柱子削好插下去，等日頭高了棚子的架子就有了。
她沒再問，進了灶房燒水。
——
辰時的時候，西根柱子削好了。
父親把柱子搬到菜地旁邊那塊空地上——他昨晚用鋤頭劃線的地方。三尺寬，西尺長。他拿鋤頭在地上挖了西個坑，每個坑一尺深，把柱子粗的那頭插進去，填土踩實。
西根柱子立起來了，晃了兩下，穩了。
姜禾在旁邊遞土。父親踩實了一根，走到下一根，一根一根來。他彎腰的時候還是頓一下——腰的毛病不是一帖膏藥能治好的。但他今天貼著膏藥，頓完就接著幹，不停。
“阿禾，遞那根竹竿。”
姜禾把竹竿遞過去。父親拿麻繩把竹竿綁在兩根柱子頂上——橫樑。樑上再架兩根細竹竿，當檁條。
骨架搭好了。
“像樣。”姜禾退後兩步看了看。西根柱子、兩根梁、西根檁條，歪是歪了一點，但撐得住。
父親沒理她。他去後院割茅草了。
——
茅草是去年秋天枯的，黃燦燦的一大片，長在院後那截矮牆根底下。父親拿鐮刀割了一大抱，扛過來擱在棚子旁邊。
他把茅草鋪在檁條上面——先鋪一層薄的打底，再鋪第二層厚的。草梢朝下，草根朝上，這樣雨水順著草梢往下淌，不會往棚子裡漏。
鋪完了他拍了拍草上的碎屑。
“三面不封。”他指了指北面，“這面封死。北風硬。”
他從牆根底下翻出兩塊廢磚和半捆稻草——搭棚子剩下的。廢磚壘在北面兩根柱子中間，壘了兩層。上面不夠高的地方拿稻草塞緊。
封完了。他退後看了看，覺得還差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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