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耳朵
二月二十。
姜禾蹲在棚子裡，水瓢擱在腳邊。
老樁子——最裡面靠北牆那段——縫邊上冒了東西。
褐色的。小小的。貼在木頭側面，鼓出來一點，像一隻指甲蓋大的耳朵。
她伸手碰了碰。滑的，軟軟的，指肚按下去彈回來。跟菌絲不一樣——菌絲是貼著木紋走的，灰白色，平的。這個是鼓出來的，有肉感。
木耳。二茬。
她站起來看了看旁邊的木頭。第一段縫邊上也有——比老樁子上的還小，像米粒似的貼著，不湊近了看不見。第二段也有。第三段少，只有一片，長在木頭最底下的縫裡。
第西段、第五段——菌絲走得多，但還沒冒耳。第六段剛有了菌絲，也沒有。第七段還是沒有。
她小心地把老樁子上的二茬摘了下來。七八片。擱在手心裡，輕得沒什麼分量。
“娘。”
母親在灶房切蘿蔔。
“怎麼了，阿禾？”
“又長了。”
母親擦了擦手，跟她走到棚子邊上。她沒進去——棚子矮，她進去費勁。站在外面探頭看了看。
“哪兒呢？”
姜禾把手心裡的七八片遞過去。
母親接過來，放在掌心裡翻了翻。
“這麼小。”
“二茬嘛。”
“你外公說過——二茬比頭茬小，但味道一樣。”母親把小耳朵放回簸箕裡，“晾著。攢夠了再賣。”
“攢多少夠？”
“攢一把。山裡人採了一把賣十幾文。”
一把是多少？姜禾不知道。她看了看簸箕裡那些小小的耳朵。離一把還遠。
——
上午澆完水，父親從菜地回來了。
他手裡攥著兩把韭菜——菜地的韭菜長到寸把高了，他割了一把。走路的時候腰板比前些天首了一點，膏藥貼了一療程，歇了兩天，今天又開始貼。
“老大。”他在院子裡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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