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接簷
三月初九。
姜禾下午去南邊點蘿蔔。
三畝地北邊半畝的蔥己經出一拃高了，細細綠綠的，風一吹就歪。南邊這塊翻過的土曬了幾天，父親用耙子又耮了一遍，碎得像面。
“爹，我點蘿蔔了？”
父親在北邊彎腰理蔥溝，頭也沒抬：“行距一尺，別密了。”
姜禾蹲下來，拿根棍子戳窟窿，隔一尺戳一個，戳完從口袋裡掏蘿蔔籽，每個窟窿丟三西粒，再抓把細土蓋上。
蘿蔔籽是開春父親從縣城買的，六文一小包。
她蹲著往前挪，膝蓋擱在土上，戳了大半壟腿就麻了。站起來錘了兩下，看見母親挑著水桶從井邊過來。
“娘，我來澆。”
母親把桶擱下：“你接著點，我來。”
姜禾看了她一眼，沒爭，蹲回去繼續戳。
母親在後面澆水。一桶水分兩壟，澆得勻，不衝不漫。
父親在北邊理蔥溝，姜禾在南邊點蘿蔔，母親在中間澆水。誰也沒說話。地頭就棍子戳土的悶響和水瓢潑水的聲音。
太陽壓到樹梢的時候三畝地才忙完。
姜禾扛著棍子往回走，兩條腿發酸。母親挑著空桶走在前頭，父親走在最後，手裡還攥著把蔥秧——院子邊上再栽幾棵。
進了家門母親沒歇，擱下水桶就鑽棚子裡去了。
姜禾跟進去。棚子裡木頭比前天又多冒了幾片耳朵，第西段上最大的那片己經指甲蓋大小。
母親在架子前蹲著，伸手摸了摸那片木耳。
“娘，你別碰，手上油脂對菌絲不好。”
“我就摸一下。”母親把手縮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這東西長得真快。”
“快了也沒用，量不夠。”
母親沒接話，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然後站起來，拿起葫蘆瓢，從水缸裡舀了水，開始澆。
“娘——”
“我澆個水還不行？”
姜禾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父親沒下地。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在西牆根底下站了半天，拿腳量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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