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孫掌櫃要的，是她自己想繡的。
“娘，這個花樣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見過——小時候村口池塘裡有荷花。”母親低著頭，一針一針，“花瓣尖上顏色深，根部淺。我試試。”
姜禾在旁邊看了一陣。母親的針法說不上精巧——有時候線腳不太勻，收針的力道也忽輕忽重。但那個荷花，怎麼看怎麼活。花瓣層層疊疊，底下隱約透出一點水色——那是母親用極淡的藍線墊的底。
“娘，你這比布莊賣的那些強多了。”
“布莊那些是給尋常人看的。”母親頭也不抬，“讀書人喜歡清雅的，得另走一路。”
姜禾愣了一下。母親什麼時候開始琢磨這些了？
她想起母親剛學繡貓的時候，連線條都拉不首。到現在——不到三個月，能自己創花樣了。
有些人的手，天生就該拿針。
姜荇最近越來越忙。
隔天送一趟聚賢樓和邱掌櫃，剩下幾天擺攤。攤子從原來的煎豆腐加了一個涼拌皮絲——用蒜泥、醋、辣子拌的，八文一碟，賣得比煎豆腐還好。
“天熱了，冷盤好賣。”姜荇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灶房裡切皮絲，刀工比以前利索多了，“等再熱些，我琢磨弄個冷豆腐。”
“冷豆腐？”
“就是把嫩豆腐冰了，切塊蘸醬吃。我看過有人這麼賣。”
“你從哪看的？”
“縣城。”姜荇把皮絲碼齊，“有個老太太在西門橋底下賣，排隊的人不少。”
姜禾看著他。哥哥不只是力氣大，他是真的在看、在想、在記。鎮上和縣城之間三十里路，別人走一個來回只覺得累，他走一個來回能帶回三個生意點子。
“哥，冷豆腐得看天氣。現在做有點早。”
“我知道。等五月再說。”
這天傍晚，豆腐賣完了，豆子泡上了，木耳澆過了。
姜禾難得閒下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
太陽快落了。
天邊一層一層地燒，橘紅、深紫、灰藍，最後融成一整塊暗沉沉的顏色。鎮子那邊的屋頂上冒炊煙，一戶一戶的，慢慢連成一片。
她想起以前——空調、外賣、手機、地鐵。那些東西好像上輩子的事了。
小說裡寫的北宋，有才子佳人，有清明上河圖，有瓦舍勾欄的繁華。
真實的北宋是什麼？
是母親燈下穿不進針線時的嘆氣。是父親腰疼時咬著牙不吭聲的樣子。是哥哥手上舊傷疊新傷，還得笑著跟人說“沒事”。
是她自己——一個現代來的姑娘，連磨豆腐都得從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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