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
張郎中來了兩回。
頭一回是父親倒下那天晚上，開了三帖藥，說是閃了腰加上舊傷反覆，得靜養。第二回是今天，又把了脈，姜禾在旁邊聽著。
“不能再下地了。”張郎中收了脈枕，“至少一個月不能彎腰用力。你這腰是積年的毛病，年輕時傷了沒養好，這一回要是再不將息，往後怕是站都站不住。”
母親站在床邊，嘴唇抿著。
“大夫，他這腰——能好嗎？”
“養好了不礙事。養不好——”張郎中看了父親一眼，“就是殘。”
父親躺在床上，閉著眼沒說話。
張郎中寫了個方子遞給母親：“照著抓，三帖一換。忌涼、忌彎腰、忌久站。”
“謝大夫。”姜荇送張郎中出去。
屋裡就剩母親和父親。姜禾站在門口，進退不是。
“他爹，你聽見大夫說的了？”
父親睜開眼：“聽見了。”
“那布莊的活——”
“我知道。”
“讓老大去辭了吧。”
父親沒接話。
“他爹。”
“……知道了。”
母親轉身出來，經過姜禾身邊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什麼也沒說。
那一下很輕，但姜禾覺得母親的手心是潮的。
姜荇下午去了布莊。
回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掌櫃的說行，讓你養著。”姜荇在門口脫鞋，“工錢結到這個月月底，多給了五文。”
“多給五文？”母親從灶房出來。
“掌櫃的說爹幹了幾個月，活幹得勤快，多給點是意思。”
母親嘴上沒說什麼，但姜禾看見她進灶房的時候擦了一下眼角。
父親躺在床上聽見了，喊了一聲：“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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