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六章 秤
五月二十二。
天剛亮,姜禾就下地了。
豆子長到小腿高,葉子密了,雜草也跟著瘋長。她蹲在壟間拔草,手指扣進土裡,連根拽出來。手上的泥幹了裂,裂了又沾溼,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母親在前面那壟,動作比她快,但腰彎下去首起來的速度比上月慢了。
“娘,歇會兒再弄。”
“不礙事,趁涼快多弄點。”母親沒抬頭,“日頭上來就幹不動了。”
姜禾沒再勸。她知道母親心裡有數——爹躺著,地裡就她們兩個勞動力,慢一天,草就多吃一天的肥。
拔了一個多時辰的草,母親站起來錘了錘後腰。
“娘,你腰也——”
“老毛病,不礙。”母親拎起水桶,“去澆豆子吧,昨兒澆的不夠。”
澆完地回來己經快晌午。
姜荇還沒回來。
昨天他天沒亮就出去了——先去木匠鋪子收了兩捆廢木段,僱了輛牛車拉回來,然後扛著扁擔去送豆芽和鮮木耳,下午還要去出攤。
日頭偏西的時候,院門響了。
姜荇扛著木頭進來,胳膊上的青筋鼓著,臉曬得通紅。他把木頭往棚子邊一放,靠著牆坐下來,半天沒動。
“哥,喝口水。”姜禾把碗遞過去。
姜荇接過來喝了,沒說話。
“哥,今天攤子怎麼樣?”
“還行。雞蛋餅賣了二十多張,皮絲也賣完了。”他頓了頓,“木匠鋪王瘸子說下回有榆木的廢料給我留著。”
“那你——”
“我沒事。”姜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去看看爹。”
他進屋待了一會兒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晚飯是母親做的,簡單——小米粥、炒蘿蔔絲、一碗醃豆角。
父親被攙出來坐在桌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但筷子夾菜的時候手有點抖。
“爹,多吃點。”姜荇給他夾了筷子菜。
“吃不下多少。”父親慢慢嚼著,“地裡幹得完不?”
“幹得完。”姜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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