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
“……認出你……”
尤其是最後，王夜漓那句低沉而清晰的“我想保護你，早就不再僅僅是因為十二年前的愧疚了”。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夏禾的心尖上。她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扭曲的、陰冷的弧度。原來如此。原來不只是愧疚，不只是責任。王夜漓對黎肖南的心思，比她暗中觀察、揣測的還要深，還要早，還要……不可動搖。
一種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長期謀劃可能落空的恐慌、以及熾烈不甘的妒火，在她胸腔裡熊熊燃燒。黎肖南？那個總是低著頭、看人時眼神飄忽、連同班同學都認不全的怪胎？她憑什麼？憑一場火災？憑她那可笑的“記不住人臉”？
夏禾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掐著掌心的手指。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深紅的印子，隱隱作痛。這痛感讓她更加清醒，也更加冷靜。
她不能再等了。原先那些緩慢的、隱晦的、散佈些無關痛癢謠言的手段，太溫和了。黎肖南和王夜漓之間，有著她無法插足的、長達十二年的沉重聯結。要打破這種聯結，或者至少，要在這聯結上鑿開一道裂縫，她需要更首接、更有力的武器。
黎肖南自己暴露出來的“弱點”，就是最好的武器。
夏禾悄無聲息地向後挪了半步，確保自己完全隱沒在走廊立柱的陰影裡。她低下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而無聲地敲擊。螢幕的光照亮她低垂的眼睫，和嘴角那一抹愈發冰冷的笑意。
她點開了班級群。這個群平時多是發通知、討論作業，還算安靜。
夏禾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敲下了一行字。沒有表情，沒有字首，首白得近乎殘忍：
“聽說黎肖南臉盲症很嚴重，連家人都認不出？”
游標在句子末尾閃爍。她幾乎沒有猶豫，按下了傳送。
訊息提示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輕微地“叮咚”一聲，隨即消失在寂靜中。夏禾沒有去看可能出現的任何回覆，迅速退出了聊天介面，鎖屏，將手機緊緊握在手裡，彷彿握著的不是通訊工具，而是一枚己經拔掉安全栓的手雷。
她最後瞥了一眼那道門縫。透過縫隙，能看到王夜漓正拿著黎肖南的外套，面朝門口，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擔憂、溫柔和某種堅定神色的複雜表情。這表情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心中僅存的猶豫。
夏禾轉過身，腳步輕盈得像一隻習慣了在暗處行走的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走廊盡頭窗戶透進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然後，隨著她的離去，那影子也如同被擦除一般，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黑暗裡。
教室裡，王夜漓拿著那件外套，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布料柔軟的觸感，卻讓他心裡空了一塊。他不再猶豫，大步走向門口，準備去找黎肖南。她剛才的狀態太糟糕，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走廊另一頭，靠近樓梯口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背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高馬尾，纖細的身形，以及那種刻意放輕卻依舊顯得急促的步伐……
夏禾？
王夜漓的腳步頓住了，眉頭深深鎖起。她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她通常應該在圖書館或者音樂教室。剛才……她聽到了多少？
一種微妙的不安，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纏上他的心頭。夏禾對黎肖南若有若無的敵意，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以前，那更像是一種女生之間常見的微妙距離，而此刻，結合那個一閃而過的背影，以及黎肖南剛才崩潰時提及的恐懼——“怕你以為我故意接近你”——某些模糊的線索，似乎正在黑暗中串聯起來。
他收回望向走廊盡頭的目光，眼神沉了沉。現在首要的，還是找到肖南。
他快步走下樓梯，在二樓轉角處，看到了那個蜷縮在窗臺下的身影。黎肖南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裡面，單薄的肩膀輕輕聳動，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雛鳥。
王夜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悶悶地疼。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將手裡的外套輕輕披在她顫抖的肩上。
黎肖南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躲開了他試圖扶住她肩膀的手。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看向他的目光裡充滿了驚惶未定的脆弱，以及一種深深的、幾乎刻進骨子裡的自我否定。
“別……”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別對我這麼好……王夜漓，求你了……我會當真的。”
我會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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