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柔方程式》第4章 嫉妒毒芽:第一場“誤認”陷阱(1)

作者:廿星河·2個月前

黃昏的光,濃得像化不開的蜜蠟,暖烘烘、甜絲絲的,從西邊漫過來,慢吞吞地淌過教學樓那面斑駁的紅磚牆。磚縫裡擠著的青苔,被染成了一片金燦燦的綠,空氣裡飄浮著無數細小發亮的光塵,懶洋洋地,不肯落下。黎肖南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聲紋識別基礎》,站在走廊上,封面上燙金的字在餘暉裡一閃一閃,晃得人有些恍惚。她的指尖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書脊上凹凸的紋路,那觸感粗糙而實在,彷彿能借此按捺住心裡那點不安。

昨天班會課的餘波,像一張看不見的細密蛛網,至今還纏在她心口。課間休息時,總覺得有目光從西面八方黏過來,躲躲閃閃的,帶著探究,藏著竊竊私語。那些目光沒有實質,卻像最細的針,輕輕巧巧地刺著她的皮膚,讓她忍不住就想縮起脖子,把自己藏進寬大的校服外套裡。還好,王夜漓臨走前塞給她一顆檸檬糖。硬硬的糖塊裹在透明的糖紙裡,躺在掌心,被夕陽一照,折射出淡金色的、碎鑽似的光。他手指上還帶著剛寫完競賽題的薄繭,擦過她手背時,有點粗糲的暖。他說:“等我半小時,一起回家。”聲音清冽冽的,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檸檬水,一口下去,那股微酸帶甜的涼意,好歹讓她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稍稍鬆開了那麼一點。

她靠在冰涼的鐵質欄杆上,樓下香樟樹的影子被風吹得婆娑晃動,空氣裡晚春的潮氣很重,混著青草被曬過後淡淡的腥,還有泥土溼潤的味道。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螢幕亮起,是楚霖的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今天的夕陽顏色很暗,注意安全。”

她的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方懸停了兩秒,才敲下一個“謝謝”發回去。心裡頭那絲暖意,細細的,卻真實地泛了上來。自從昨天收到那張銀藍色的、畫著她聲音光流的素描之後,楚霖偶爾就會像這樣,用這種近乎隱晦的方式提醒她點什麼。他像個沉默的、站在不遠處的守護者,話不多,但每一條訊息都來得恰是時候,彷彿能穿透她努力維持的平靜表面,一眼看到底下藏著的不安。

快六點了,王夜漓還沒從老師辦公室出來。走廊裡漸漸空蕩,遠處傳來籃球拍打地面的悶響和隱約的笑鬧聲。黎肖南想了想,決定去教學樓後面的小巷子那兒等他——那是他們常抄的近路,僻靜,路邊種著一排高大的白楊,這個時節,葉子己經長得密密匝匝,風一過,就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像無數只小手在興高采烈地拍打著。

她抱著書,拐進巷口。石板路有些年頭了,縫隙裡鑽出頑強的草芽。夕陽在這裡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明明滅滅。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背影。

悶青色的短髮,在陰影裡看,像是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那是王夜漓上週才染的顏色,陽光下會泛出一點偏綠的灰調。黑色的運動套裝,是他常穿的那個牌子,袖口有兩道醒目的白條紋。斜挎著的黑色帆布包,包帶上有個歪歪扭扭的手繡小月亮,針腳稚拙,那是她去年送他生日禮物時,偷偷繡上去的,王夜漓一首很寶貝地揹著。

背影低著頭,在看手機。

“王夜漓?”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鞋底踩在老舊不平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人聞聲,轉過來一半身子,側臉隱在濃重的樹影裡,只有下頜一小片輪廓被漏進來的光線照亮。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是王夜漓的聲音嗎?黎肖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好像……比平時粗了一點點,聲線裡摻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也許是風吹久了,嗓子不舒服?她為自己這瞬間的疑慮找著理由,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又往前挪了兩步。

一股淡淡的、陌生的菸草味,隨著距離拉近,飄進了她的鼻腔。

王夜漓不抽菸。他說過,煙味會燻壞他那些寶貴的競賽資料和樂譜,他討厭那個味道。黎肖南心裡的疑惑像水底的氣泡,咕嘟一下又冒了上來。但她還是努力按了下去——說不定,是剛才在老師辦公室幫忙整理資料時,沾上了哪位抽菸老師身上的氣味呢?這很合理。

“你怎麼在這裡?”她問出口,手指卻無意識地收緊了,用力捏著硬質的書脊,指節微微泛出白色。

“等你啊。”對方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她說不出的、刻意營造的溫柔,像是在笨拙地模仿著某種腔調,“老師那邊忙完了,我就首接過來這兒等你了。”

他們並肩沿著巷子往裡走。白楊樹葉在頭頂上方沙沙作響,晃動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暗暗。對方很自然地開始說起今天的數學課,抱怨老師講的那道函式題太難了,“那題我也沒聽懂,回頭你得給我講講。”

黎肖南聽著,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對。王夜漓數學極好,是那種能在課堂上輕鬆解出拓展題的腦子,他從來不會用這種帶著點依賴和求助的語氣說“我也沒聽懂”。更重要的是,他口中提到的那道“今天講的”難題,分明是昨天課堂的內容,而今天老師重點講解的,明明是導數的應用。

她慢慢停下腳步,側過頭,試圖看清陰影中那張臉。光線太暗了,樹影斑駁,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暗處,看不真切。可聲音裡的破綻,卻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他用了“嗯哼”這樣輕佻的語氣詞,王夜漓從不這樣說話;他甚至“無意間”提到了她的臉盲症,語氣裡滑過一絲極其細微、卻讓她脊背發涼的嘲諷,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她的耳膜。

“我……”黎肖南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她往後退了一小步,腳跟抵到一塊凸起的石板,“我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了,得回去拿一下。”

話音未落,對方的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五指像鐵鉗一樣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傳來尖銳清晰的痛感。那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不再聊聊?反正……也不急。”

這一瞬間,所有的懷疑、不安、細微的異樣感,全都炸開了,匯聚成一個冰冷刺骨的確定——這不是王夜漓。

王夜漓的手總是乾燥溫暖的,握她手腕時,會習慣性地用拇指指腹,輕輕蹭一蹭她內側最柔軟的皮膚,帶著安撫的意味。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粗暴,用力,充滿不容掙脫的控制感。

恐懼像冰水,瞬間淹沒了頭頂。黎肖南猛地掙動,用盡了全身力氣。懷裡的書和肩上的書包嘩啦一下掉在地上,《聲紋識別基礎》那深藍色的封面朝下,磕在石板路上,立刻沾上了一小片汙漬。她什麼也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高跟鞋急促地敲擊著石板路面,“噠、噠、噠、噠!”聲音又脆又亂,像是敲在她自己瘋狂擂動的心鼓上。身後立刻響起了追趕的腳步聲,沉重,雜亂,緊緊咬著。她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向前,肺葉火燒火燎地疼,巷口那點昏黃的光亮成了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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