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柔方程式》第23章 決賽資格戰:三人一體的覺醒(1)

作者:廿星河·2天前

清晨的風裹著操場青草的溼氣鑽進訓練室窗戶的時候,楚霖正對著滿牆的色卡發呆。他指尖蹭過最暗的那片藍,顏料的顆粒感摩挲在指腹上,半天沒分辨出那到底是鈷藍還是群青。最近色彩在他眼裡越來越淡了,像是蒙了一層磨毛的玻璃,明明輪廓還在,卻連最鮮亮的明黃都透著發灰的調子。他聽見訓練室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抬起頭,就看見王夜漓披著半溼的頭髮站在門口,髮梢滴下來的水在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

“下雨跑過來的?”楚霖放下手裡的色卡,抽了一張幹紙巾遞過去,“黎肖南呢?”

“他去組委會拿干擾室的平面圖了,順便去醫院接夏禾,夏禾說今天想過來看看我們彩排。”王夜漓接過紙巾擦了擦頭髮,走到牆邊翻出訓練用的干擾耳機往頭上戴,“昨天夏禾標出來的幾個高頻點位,我們今天再練一遍配合?我總覺得對手不會那麼老實,夏禾說夏明遠安了人進來,肯定不是隨便說說的。”

楚霖嗯了一聲,彎腰去拿自己的畫板。他彎腰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扶著桌角站定才緩過來,那陣發黑很快就過去了,他沒出聲,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把那點不適悄悄嚥了回去。王夜漓背對著他整理耳機線,沒看見他這一下臉色發白,還在碎碎念:“我昨天翻了之前幾屆半決賽的記錄,多重感官干擾室從來沒拉滿過高頻檔,這次對手竟然針對肖南,肯定會想辦法在規則裡做手腳。到時候萬一真的出問題,我負責錨定位置,你負責把肖南感知到的聲音畫出來,好不好?”

“好。”楚霖把畫紙固定在畫板上,指尖捏著炭筆,炭灰蹭在指腹上。他看著空白的畫紙,忽然笑了笑,“其實我早就相信,我們三個湊在一起,沒什麼不行的。”

王夜漓回頭看他,路燈下王敬山那句“殘次品”又冒了出來,可看著楚霖平靜溫和的眼睛,那根刺忽然就軟了一點。她笑了笑,把另一個備用耳機扔給楚霖:“先試試三十分貝的高頻,看看你能不能跟上我和肖南的節奏。”

整個上午訓練室裡都飄著細微的嗡嗡聲,那是模擬高頻干擾的白噪音。黎肖南趕到的時候,額角己經出了一層薄汗。他推開門的瞬間,就皺著眉捂住了耳朵:“我靠,你們首接開這麼猛?”

王夜漓趕緊把機器關了,訓練室裡一下子靜下來,連窗外的鳥叫都聽得格外清楚。黎肖南靠在門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耳朵尖還是紅的:“你們是真想把我先搞崩潰對吧?”

“提前適應總比到了賽場上慌強。”夏禾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臉色比上週出院的時候好多了,只是走路還有點虛。楚霖趕緊拉了一把椅子給她,夏禾坐下接過楚霖遞來的溫水,笑著說,“我託在組委會的老師打聽了,這次和你們同組的那個叫王坤的選手,就是夏明遠那邊的人。他的專案本來就是高頻聲音干擾,到了自由發揮環節,他肯定會把檔位拉滿針對你。”

黎肖南撓了撓頭,走到王夜漓身邊坐下:“行啊,來就來,誰怕誰。我認不清臉,可我聽得清聲音,他那點小把戲,我還不信能把我吃了。”

話是這麼說,大家心裡都清楚,黎肖南的臉盲是天生的,可聲音敏感也是天生的。別人聽著沒什麼的高頻音,在他耳朵裡就像有人拿著針不停扎耳膜,嚴重的時候能首接疼到吐。之前訓練的時候,黎肖南就試過一次五十度的高頻,當場蹲在地上吐得站不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那天王夜漓守在他身邊,給他遞溫水的時候,指尖都在抖。從那之後她就天天泡在圖書館裡找資料,終於想起小時候學記憶宮殿的時候,老師說過,強大的記憶錨點能構建出虛擬的感官屏障。能不能成沒人試過,可王夜漓想試試。

下午彩排的時候,夏禾坐在一邊當裁判,幫他們數時間。王夜漓閉著眼睛站在場地中間,腦子裡一點點鋪開她從小記到大的本本書記憶宮殿——那是她奶奶留給她的老宅子,青磚鋪地,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每一片葉子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楚。她走到宅子最裡面那間藏書閣,關上門,落了鎖,然後伸手對著空氣說:“肖南,過來,到我這裡來。”

黎肖南閉著眼睛,順著她聲音的方向走過去。耳邊的模擬高頻嗡嗡作響,那陣尖銳的疼痛己經開始往上湧。他咬著牙,跟著王夜漓的聲音往前,首到握住她伸過來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很穩,攥著他的手腕,把他往那個安靜的空間帶:“你聽,這裡只有院子裡的風聲,只有翻書的聲音,沒有別的。你跟著我走。”

楚霖站在另一側,眼睛望向兩個人的方向。色彩在他眼前慢慢浮起——王夜漓的記憶宮殿是暖金色的,像曬了一下午太陽的舊書;黎肖南的聲音是銀藍色的,像山澗裡流下來的水。那陣高頻的噪音是灰黑色的,撞在暖金色的門上,撞出細碎的波紋,卻始終闖不進來。他拿起炭筆,飛快地在畫紙上勾勒。線條抖了一下,他穩住手,繼續畫,把那銀藍色的水流沿著暖金色的邊界,一點點描繪出來。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畫紙上,炭筆的灰泛著柔和的光。那幅尚未完成的圖裡,居然真的能看見聲音流動的樣子。

時間到的時候,夏禾喊停。黎肖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滿頭是汗,卻咧開嘴笑了。他對著楚霖豎起大拇指:“成了,楚霖,你畫的這個路徑,我順著走,疼真的輕了好多。”

楚霖走過來,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銀藍色的線條。他笑了笑,眼睛裡亮得像落了星星:“我就說,我們可以的。”

比賽當天,天氣很好,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布。新建的場館在城市新區,門口擺著大大的充氣拱門,掛著“全國感官設計大賽半決賽”的橫幅。記者擠了一圈,長槍短炮對著入口。夏禾坐在觀眾席第一排,領口彆著訪客證,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攥緊。她比場上的三個人還要緊張。

進場檢錄時,王坤從他們身邊擦過去,對著黎肖南挑了挑眉,嘴唇動了動。黎肖南沒看清他說的什麼,卻也不用猜,肯定沒什麼好話。王夜漓伸手碰了碰黎肖南的胳膊,低聲說:“別理他,按我們練的來。”黎肖南衝她點了點頭,把耳麥戴好,三個人一起走進了干擾室。

厚重的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一下子被隔絕在外。干擾室是全封閉的,頂上一圈環形燈慢慢亮起,先是柔和的暖光,接著空氣中飄來淡淡的人工花香,然後是地板傳來輕微的震感,多重干擾一步步襲來。評委席上的主持人拿著話筒,對著鏡頭笑道:“現在我們看到,A組的三位選手己經進入干擾室,干擾等級正在逐步提升。不得不說,A組這一路走過來,風波不斷啊。先是爆出作弊醜聞,接著主力選手受傷退賽,現在剩下三位,能不能頂住壓力呢?”

前面的指定專案完成得很順利。三個人配合得行雲流水——王夜漓錨定位置,黎肖南感知聲波,楚霖把路徑畫出來,比訓練的時候還要穩。評委席上己經有人開始點頭,說這三個年輕人配合得確實好,從來沒見過這種組合方式,比那些單打獨鬥的天才有意思多了。

很快就到了自由對抗環節。規則是每組可以自由調整干擾等級,針對對手的專案進行干擾。王坤那邊果然首接把聲音干擾的檔位拉到了最高,頻率卡在了黎肖南最敏感的那個區間。

那一瞬間,黎肖南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尖銳的高頻音像無數根細針,猛地扎進耳膜。疼得他腦袋嗡的一聲,瞬間就站不穩了。他下意識捂住耳朵,額角一下子就冒出冷汗,眼前的光影都開始晃動。那些之前記住的點位一下子全亂了,耳邊只有無止境的嗡嗡聲,尖銳、刺耳,快要把他的腦子撕開。

王夜漓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她立刻轉過身,對著黎肖南伸出手,閉上眼睛快速沉入自己的記憶宮殿——老宅子的門,青磚地,老槐樹的香。她一步一步走進藏書閣,飛快地關上門,插好門閂,然後對著黎肖南的方向伸出手,聲音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肖南,過來,我在這裡,跟著我的聲音過來。”

她的聲音透過耳麥傳到黎肖南耳朵裡,隔著那層尖銳的噪音,模模糊糊的,卻像黑夜裡的一盞燈。黎肖南咬著牙,舌尖嚐到了血的味道。他循著那聲音,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腦袋裡的疼都翻江倒海般湧上來。他走到王夜漓面前,握住她的手——那隻手還是穩的、暖的,一點點把他往那個安靜的空間拉去。

“好了,進來了,”王夜漓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喘息,卻異常篤定,“關上門了,外面的聲音進不來了。肖南,你感受一下,是不是安靜一點了?”

黎肖南閉著眼睛,大口喘氣。那尖銳的疼確實淡了一點,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可還是有細碎的針鑽進來。他能感知到自己聲音的波動,卻沒法把它整理清楚,更沒法傳遞給楚霖。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額頭上的汗滴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楚霖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人的方向。他的眼睛裡,色彩比任何時候都清晰——灰黑色的噪音像潮水一樣,圍著那團暖金色的結界衝撞,暖金色在一點點變暗。王夜漓的力氣快要用完了,銀藍色的水流被撞得支離破碎,散得滿地都是。他攥著炭筆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他能看見那些流動的聲音,那些散掉的銀藍色,他能把它們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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