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夏禾發來的訊息，說明天她會在機場等他，該帶的藥都幫他整理好了。楚霖回了個“謝謝”，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往遠處看。城市的燈光在他眼裡是一片模糊的光暈，分不出紅黃藍綠，可他知道，那片光暈裡有他認識的人，有他喜歡的人，還有等著他們去拿的冠軍，等著他們去打的比賽。他想起陳硯下午提到的那支海外隊伍，一樣的配置，一樣的能力，想來下一次見面，就是一場硬仗。他雖然走了，可他留下了這幅畫，留下了他們三個人的共鳴，留下了他們三個拼出的默契。他相信他們能贏。風又吹了過來，把他的衣角吹得鼓鼓的。他伸手摸了摸陽臺的欄杆，涼絲絲的，觸感清晰得像刻在皮膚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幅畫——銀藍色的河流在流淌，金色的岸在守著，灰色的中間，三個影子捱得緊緊的，像從來都沒分開過似的。
遠處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駛過。車窗降下來一點，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金髮被風吹得動了動。那人手裡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照片上是楚霖收拾行李走出酒店大門的背影。指尖碰了碰那張照片，嘴角勾出一絲冷硬的笑，他偏過頭，對著旁邊的人低聲說：“走了一個，正好。剩下兩個，剛好解決。明天去機場，先送送我們的老朋友？”
楚霖站在陽臺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己經被人拍了下來。風還在吹，把他的外套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的氣息正在一點點發生變化——不只是溫度，還有那種懸在空氣中的緊張感。
隔壁房間的窗忽然亮了。黎肖南拉開窗簾看到他，愣了下，然後笑了，比了個手勢。楚霖看得懂，那是說“你還不睡”。他搖搖頭，指了指夜空。黎肖南便把窗子推開一條縫，探出頭來：“有心事？”
“沒。”楚霖說著，自己也笑了，“就是在想，明天比賽走之前，要不要把那幅畫先收好。”
“那個啊。”黎肖南的聲音輕下來，“王夜漓說她那邊有保管箱，可以帶過去。她說你的畫可不能弄丟了。”
楚霖心裡忽然暖了一下。是啊，那幅畫是他們三個的。王夜漓、黎肖南，還有他——他們三個站在一塊兒的姿態，他在畫裡反覆調整了好多次，從最初只是單純地描外形，到後來開始想著怎麼把那種感覺畫出來。那種感覺，他說不清楚，就好像是稍稍偏離一點，整個畫面就不對了。
他想起黎肖南上次在訓練室裡說過的一句話：“我們三個，缺了誰都不對。”
當時他沒接話，但心裡記了很久。
空氣中隱約傳來什麼聲音，像是有車停在樓下。楚霖朝街道望去，那輛黑色越野車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不遠處的路燈下。車窗是全黑的，看不出裡面坐了什麼人。楚霖看了幾秒，沒多想，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三人約在酒店大堂見面。王夜漓比他們都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擺了三杯咖啡，手裡還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流程單。她抬頭看見兩個人過來，輕輕把流程單推到桌中間：“小組賽安排出來了。第一輪是混合障礙賽，第二輪是實物記憶重構，第三輪才是多重感官干擾環境。”
“第三輪。”黎肖南皺了下眉，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記得賽程表上的第三輪不是這個專案。”
“臨時改的。”王夜漓的聲音平靜，眼神卻很認真，“組委會那邊昨晚通知的，說是為了加大難度，看誰能在極端條件下保持穩定。而且……”她頓了頓，“據我所知，第三輪的感官干擾方案是針對各個隊伍核心成員的特點定製的。”
楚霖的心一沉。
“所以我們小組，第三輪肯定有針對你的部分。”王夜漓看著黎肖南，“他們知道你對聲音敏感，多半會在聲音上做文章。”
黎肖南沒說話，只是把咖啡喝完，把空杯子擱在桌上，嘴角還帶著點笑，像是早就想到了：“那也得讓他們看看，什麼叫你把釘子遞給我，我就能把牆砸穿。”
楚霖想說點什麼，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們。他假裝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大堂——前臺邊上，有個戴著黑帽子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帽沿壓得很低。但那個角度，怎麼都不像是拍自己手機的。
他垂下眼睛，壓低聲音：“有人在盯我們。”
王夜漓的食指在杯沿上輕輕一敲，沒有抬頭：“幾點鐘方向？”
“前臺，十點鐘，帽子。”
“看到了。”王夜漓站起來，自然地伸了個懶腰，“去廁所？我順路走那邊。”
黎肖南也配合著站起來，拿起他和楚霖的杯子：“我去買水。”
三個人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散了。楚霖朝電梯方向走的時候，餘光瞥見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他們各自的方向，然後低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打著什麼。
不是巧遇，是盯梢。
他沒停下腳步。只是腦子裡那段銀藍色的河和金色的岸又浮現出來——灰色的中間，三個影子捱得緊緊的。在那幅畫裡，他們從來都沒分開過。而現實裡，也不能。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發了條訊息到三人群裡：“前臺那個人有問題，上午不要單獨行動。”
王夜漓秒回了一個字：“嗯。”
黎肖南迴得慢一些，只有一張圖片——是他剛到畫室時拍下的那張未完成的畫。圖片底下，附了一句話：“你畫裡的那個人，我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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