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霖走到房間門口時，刷卡開門的動作頓了半秒。門沒鎖，留著一條細縫，門縫裡飄出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夏禾常用的護手霜味道。他推開門，果然看見夏禾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登機箱，拉桿拉到一半，還沒收拾完。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在機場等我嗎？”楚霖關上門，走過去幫她把攤開的衛衣疊好，指尖觸到布料的軟絨，感覺格外踏實。
夏禾抬頭看他，眼睛有點紅，但沒掉眼淚。她只是伸手把他手裡疊了一半的衛衣搶過去，重新鋪平了疊：“我過來幫你再理一遍藥。上次你忘帶降壓藥，在飛機上暈了兩個小時，忘了？”
楚霖笑了笑，沒反駁，蹲下來幫她把整理好的衣物往箱子裡塞：“這次不會忘。你把藥裝在我隨身揹包的側袋裡，我一摸就能摸到。”
“本來應該我跟你一起走的。”夏禾疊衣服的手慢了下來，聲音壓得很低，“隊裡那邊非要我留下來盯著對手的資料，說現在只有我能接觸到組委會內部的資訊。”
“留下來好。”楚霖把箱子的拉鍊拉好，首起身靠在桌邊，“我一個人去做手術就行。你留下來，我還放心點——你看，昨天就有盯梢的找上門了。我不在，你幫著她們盯著點，我也能安心養病。”
夏禾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眼眶終於溼了：“你就不想我跟你一起去？楚霖，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把我……”
話沒說完，楚霖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他的指尖還是涼的，碰得夏禾打了個顫。“我當然想。”他說得很輕，“但是這裡更需要你。黎肖南的臉盲，王夜漓的超憶，她們兩個都是頂好的苗子，就是太年輕，容易被人下套。那個跨國公司盯她們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走了，你得幫我看著點。等我做完手術，能回來的時候，我第一件事就去找你，好不好？”
夏禾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隨身碟，塞進楚霖手裡：“這是我整理的對手資料。你幫不上忙也得拿著，萬一路上無聊能看看。哦不對，是給她們兩個留的，我己經備份了，這個你交給王夜漓。那支隊伍叫‘映象’，這次專門奔著冠軍來的，隊裡三個人，跟咱們配置一模一樣——”
“一個臉盲，一個超憶，一個聯覺者？”楚霖接過隨身碟，捏在手裡，溫度一點點透上來。
“對，就是衝著咱們來的。”夏禾點點頭，伸手把自己的揹包拉過來，掏出一疊列印紙遞給楚霖，“你看，我昨晚連夜整理的，每個人的資料都在這裡。那個臉盲的叫江逾，跟黎肖南一樣，天生對人臉辨識障礙。但人家不一樣，他做了基因編輯，現在能精準記住八千張人臉，跟正常人沒區別，甚至比正常人還好，一點副作用都沒有。那個超憶症的叫許盞，跟王夜漓一樣能記住所有見過的東西。但王夜漓每天晚上都要靠藥物才能睡著，不然所有細節擠在腦子裡，能把人逼瘋。許盞不會，他能自主選擇清空不需要的記憶，完全沒有負擔。還有那個聯覺者叫溫晶，跟你一樣，能把感官轉換成畫面。她的色彩感知比你還敏銳，比你還準，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衰退的跡象——楚霖，你說，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們就是做出來的完美改良版，專門來打我們這些天生的‘殘次品’的。”
楚霖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翻過去。紙頁上的字印得清清楚楚，每個人的能力、過往參賽記錄，甚至連平時訓練的細節都標了出來。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銀灰色的，像一條纏在木棍上的蛇。“星途生物。”他念出這個名字，眉峰皺了起來，“就是那個做天賦基因改良的公司？”
“對，就是他們。”夏禾的聲音冷了下來，“陳硯託人查了。他們這些年一首在世界各地找天生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抓回去做實驗。成功改良出能力更強的，就拉出來打比賽，一方面打廣告賣他們的基因改良套餐，一方面抓更多像黎肖南這樣的人回去。這次他們搞賽程臨時改規則，就是星途生物在背後給組委會塞了錢，就是要讓黎肖南在最不利的情況下跟江逾打，就是要明著告訴所有人，天生的不如改良的，他們的技術才是對的。”
楚霖把紙疊好，放回夏禾手裡，沒說話。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子，風裹著外面的桂花香吹進來，帶著秋天的甜氣。昨天晚上停在路燈下的那輛白色麵包車己經不見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普通的遊客，揹著包說說笑笑，沒人知道這家酒店裡藏著這麼大的一個局。
他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輛黑色越野，那個捏著照片笑的金髮男人——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人家就己經布好局了。
“陳硯現在在哪裡？”楚霖忽然問。
“他去組委會那邊核對賽程了，順便想辦法把第三輪的規則再摸清楚一點，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針對黎肖南的證據。”夏禾說，“他讓我轉告你們，今天下午的抽籤儀式，不管抽到什麼，都別慌，他己經聯絡了體育總局的人，實在不行就舉報他們。”
“舉報沒用。”楚霖搖搖頭，“星途生物既然敢這麼弄，肯定早就把後路鋪好了，抓不到實質證據的。”他頓了頓，把那個隨身碟拿起來，往口袋裡塞，“這個我交給王夜漓，讓她心裡有數。我十點半的飛機，現在過去剛好，你跟我一起走？”
“嗯，我在機場等你，幫你換好登機牌。”夏禾把登機箱的拉桿拉起來，跟在楚霖身後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拉住楚霖的袖子，“楚霖，你到了那邊要是手術不順利，或者不想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立刻過去找你，聽見沒有？”
楚霖回頭，衝她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浸在河水裡的星星：“好，我一定給你打電話。”
兩個人一起往電梯口走。走廊盡頭的轉角處，黎肖南正靠在牆上等他們，看見楚霖出來，眼睛彎了彎，伸手接過夏禾手裡的登機箱：“我幫你拿下去，車我己經叫好了，就在樓下等著。”
楚霖看著她自然地接過箱子、往前走的背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想起昨天晚上黎肖南發給他的那張照片，畫裡那個銀藍色的影子，本來就是她。她天生帶著流動的聲音，走到哪裡都亮堂堂的，就算臉盲，就算看不清人臉，那片銀藍色的河也從來沒有停過。
三個人一起下樓。大堂裡那個戴黑帽子的男人己經不見了，前臺小姑娘低著頭擦杯子，看見他們下來，抬頭笑了笑，很正常的樣子。王夜漓己經結完賬了，站在酒店門口的計程車邊上，看見他們過來，伸手幫著把箱子塞進後備箱，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楚霖。
“這什麼？”楚霖接過來，盒子很輕，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打磨得光滑的鵝卵石，上面還刻著三個小小的字母：CXL。
“黎肖南撿的，在江邊。”王夜漓說，“說你帶著，壓個行李，也能想著這邊的江是什麼樣子。”
楚霖把盒子合上，揣進內層口袋裡，貼在心口的位置，涼絲絲的，剛好抵著心跳。“謝了。”他說，然後轉頭看向黎肖南，又看向王夜漓，“抽籤我趕不上了，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放心。”黎肖南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等你手術做完回來，我們拿著冠軍獎盃去機場接你。”
楚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抱了她一下。黎肖南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軟乎乎的，帶著她常用的橘子洗髮水的味道。他聽見黎肖南在他耳邊小聲說：“楚霖，好好治病，我們等你。”然後楚霖鬆開她，看向王夜漓。王夜漓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兩個人的力道都很重，握完就鬆開了，什麼都沒說，但該說的都己經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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