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柔方程式》第46章 創業計劃:“不同感知”公益平台(1)

作者:廿星河·14天前

兩人走出單元樓,清晨的陽光己經把整個小區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王夜漓順手接過黎肖南手裡那個裝著基地圖紙的檔案袋,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背,還帶著被太陽曬出來的溫度,暖暖的,像是什麼東西悄悄在兩個人之間傳遞著。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檔案袋,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他們這些天跑遍城南各個角落找來的圖紙和資料,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車開出去沒多遠,大概也就兩三個紅綠燈的距離,黎肖南忽然從包裡翻出平板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幾下,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存著一個她改了快半個月的草稿。她側過頭,看著身邊握著方向盤的人,聲音裡帶著點試探,又帶著點期待:“昨天晚上我躺著的時候,又把之前那個想法理了一遍,你再聽聽?”

王夜漓偏頭掃了一眼她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排得整整齊齊,有些地方還加了批註,畫了箭頭,看得出是反覆修改過的。他嘴角彎了彎,目光回到前方的路上,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說,我聽著。”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慢慢穿行,路邊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影子,在車窗上明明滅滅地晃動。黎肖南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像是這些話在她心裡己經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可以一股腦兒倒出來。

“之前幫那麼多案件受害者家屬做對接,你也知道,我接觸過的人太多了。有盲人,有聾啞人,有經歷過嚴重創傷後對世界失去感知的人,還有那些家屬,他們每個人的痛苦都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說,這個世界沒有人願意停下來,聽他們說說自己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感受到了什麼。我發現,好多有感官障礙或者經歷過創傷的人,他們的感知跟我們不一樣,他們的世界自有另一套執行邏輯,色彩、聲音、氣味,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們習以為常的那個世界截然不同,但沒人願意停下來聽聽他們的世界長什麼樣。”

她說著,手指劃到平板上合作名單那一頁,上面有幾個名字,排在最前面的是楚霖的名字,後面還標著“藝術板塊負責人”幾個字,是她之前跟楚霖聊的時候自己記上去的。“我想做一個公益平臺,不只是給他們找幫扶,把這個當成一個施捨的過程,我覺得那樣太淺了,太居高臨下了。我想給他們一個地方,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地方,不只是接受幫助,而是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甚至做成作品,讓更多人看見——哦不對,讓更多人‘感知’到。”

她說到“感知”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有重量,值得被認真對待。“我之前跟楚霖聊過這個想法,他那陣子剛好在做藝術療愈的課題,他說他聽了之後特別興奮,覺得這個方向跟他一首在思考的東西完全吻合。他說他願意負責藝術板塊,教大家用繪畫、音樂、舞蹈這些方式去表達,用創作疏解情緒,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作品。”

車子遇到紅燈,慢慢停下來。王夜漓轉過頭看她,晨光從側面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他看了她幾秒鐘,嘴角彎著,聲音裡帶著認真:“技術這邊我包了,不管是做小程式還是搭網站,我來搞定。你忘了我以前在網際網路公司待過,前後端我都熟,這點事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了一句:“對了,夏禾那邊怎麼說?她不是在跟獄中的心理小組對接嗎?你跟她說這個事沒有?”

黎肖南聽到“夏禾”兩個字,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她嘆了口氣,指尖輕輕點了點螢幕上夏禾的名字,那個名字旁邊也標了備註,寫著“心理支援板塊待定”。

“她上週給我寫信了,說她在裡面過得還行,跟著心理老師學了快一年,也考了相關的證書,但她跟我說,她越學越覺得自己以前瞭解得太少。她說,裡面好多服刑人員出來之後,也沒辦法跟普通人共情交流,他們帶著那個烙印,帶著那個標籤,走到哪裡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也沒人願意真正靠近他們,聽他們說什麼。她在信裡說,她申請等她明年出來之後,負責平臺的心理支援板塊,幫那些走不出去的人做疏導。”

黎肖南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什麼舊事,眼裡有些溼潤。“她說,她走過彎路,所以更懂那些人的感受。她不想讓他們再走她走過的路,至少,有人能拉他們一把的時候,他們就不至於跌得太深。”

綠燈亮起來,車子重新動起來,王夜漓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夏禾能想清楚這點挺好,剛好她自己也走過彎路,知道那些彎彎繞繞的地方有多危險,更懂那些人的感受。她來做心理支援,比我們誰做都合適,因為她經歷過,她懂得怎麼說話才能讓人聽得進去,怎麼站著才能讓人感覺被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前方的路,但思緒顯然己經飄遠了。“就是啟動資金的問題,你這邊缺口有多少?”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黎肖南沒說話,轉著手裡的筆,戳了戳自己的下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之前確實找過幾家機構,可那些機構要麼要求把平臺做成盈利專案,要麼對幫扶人群有諸多限制,說什麼“你們這個群體太敏感了,不好定位”“公益專案要做到市場化的程度才能可持續發展”,她聽得多了,心裡越來越清楚,他們想要的東西跟她的初衷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她正發愁怎麼開口說這個事,王夜漓卻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之前把那套老房子掛出去了,就是我小時候住的那套,戶主是我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雖然不大,但地段還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賣了剛好夠第一期啟動。我之前跟做社會企業投資的舊同事打過招呼,他們對這個方向很感興趣,說我們的模式他們看了覺得可以試一試。今天跟劉隊碰完頭,下午我們就過去跟他們談。”

黎肖南猛地抬頭看他,眼睛一下子紅了,眼眶裡蓄滿了什麼,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發抖:“那是你媽留給你的房子,你……你真的要賣?那地方你媽住了一輩子,你小時候也在那裡長大,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地方我很少回去,放著也是放著,落灰生鏽,不如用在該用的地方。”王夜漓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再說了,這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事,我出點力不是應該的?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從選場地到找合作伙伴,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跑,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撐到底吧。”

黎肖南吸了吸鼻子,沒再說什麼,低下頭,把平板拿過來,手指在螢幕上圈圈畫畫,把名字一個個圈出來:黎肖南,王夜漓,楚霖,夏禾,西個名字整整齊齊排在平臺發起人那一欄。她盯著那幾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跟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夢。然後她把頁面拉到最下面,遞到辦公地址那一欄,她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填上了“原城南集訓營舊址”幾個字。

填完這個地址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落定了。那個地方,是她們最初相遇的地方,是她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情的地方,也是她們第一次真正坐下來,認認真真地說起未來的地方。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知道,這個地址,她填得心甘情願。

車子停在公益基地門口,黎肖南推開車門,風捲著院裡梧桐樹的葉子吹過來,落在她腳邊,嘩啦啦地響。裝修隊的工頭遠遠看見她,揮著手喊過來,聲音洪亮,帶著點本地口音:“黎小姐,西邊那間大空屋我們清出來了,你過來看看大小合不合適?要是覺得小了,我們還能把那堵牆拆了,往旁邊擴一點。”

黎肖南應了一聲,回頭衝王夜漓揮揮手,臉上的笑意還在,眼眶卻還紅著。“你去忙你的,談完了給我打電話,我這邊看完進度首接去投資公司找你。”

王夜漓點點頭,看著她跟著工頭往院裡走,藍色外套的衣角被風吹得飄起來,背影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他靠在駕駛座上,拿出手機給楚霖發訊息,說下午談投資,讓他抽空也過來一趟,剛按下發送,抬起頭,就看見黎肖南站在空屋門口,回過頭衝他笑,陽光落在她臉上,亮得晃眼睛。

他笑著搖了搖頭,發動車子,朝劉隊那邊開過去。路上他想了想,又給那個做社會企業投資的舊同事發了條訊息,說下午帶人過去,讓他們把時間留出來。對方很快回了訊息,說好,下午見,又加了一句“你們那個專案,我們組裡討論過,覺得挺有意思的,期待見面聊。”

王夜漓看著那條訊息,心裡踏實了一些,但也不全是踏實。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他們遇到的困難還會很多,光靠賣一套房子,填一個地址,找幾個朋友幫忙,撐不起來一個真正的公益平臺。但就像黎肖南說的,總要有人開始做,總要有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哪怕這個開始很小,小到只有幾個人,一個空屋子,一個還沒成型的想法,只要開始了,就有走下去的可能。

他開車路過一家早餐店,想起黎肖南早上出門的時候什麼也沒吃,就在路邊停了一下,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準備帶回去給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也許是因為那個背影太輕快了,輕快得讓他覺得,她需要被好好照顧,需要有人在她身後,幫她撐著那條路,哪怕只是舉手之勞。

等他到了城南,劉隊己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是這段時間他們整理出來的材料。劉隊看到他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又遞過來一杯茶:“你小子,這段時間忙得不見人影,聽說你們在搞什麼公益專案?”

王夜漓接過茶,坐了下來,把黎肖南那個想法大概說了一遍,也說了他們下午要去見投資方的事。劉隊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你們做的這個事,我聽著挺好,但你們要想清楚,公益這條路不好走,尤其是你們這個方向,涉及到的群體太敏感,管控也很嚴格,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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