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器跳到零秒那一刻，場館頂部的電子屏突然炸開一團淺金色的禮花，細碎的光屑落下來，掃過每個人的臉頰。導播恰到好處地切出王夜漓的最終結果特寫，紅色的對勾鋪滿整整半屏。楚霖在旁邊吹了一聲口哨，音量太大，震得黎肖南耳膜發癢。她忍不住偏過臉笑，手心還沾著王夜漓的汗，溼乎乎的，卻暖得發燙。
“可以啊你小子，”楚霖一巴掌拍在王夜漓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一下，“我就說你那破記憶沒白長，那些藏了多少年的破爛都能挖出來。”
王夜漓揉著後背笑，抽出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指尖蹭過黎肖南手背時帶著涼絲絲的溼意：“要不是肖南一首握著我手，我早慌了。”他說著側過臉看黎肖南，眼睛亮得像裝滿了整個賽場的燈，“剛才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全靠她那點溫度壓著，不然哪能靜得下心找數字。”
黎肖南剛要開口打趣，賽場中央的廣播突然響了，中性的電子音順著音響漫開，蓋過了臺邊細碎的聊天聲：“恭喜各位選手透過第一關‘記憶迷宮’。接下來請各位前往備戰區準備第二關‘情緒色譜識別’，本輪關卡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啟，請各位做好準備。”
“情緒色譜識別？”夏禾皺了皺眉，伸手捻了捻鬢邊掉下來的碎髮，“我之前看比賽規程只說了個大概，沒說具體比什麼啊。”
楚霖掏出手機翻了翻存下來的賽事說明，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嘖了一聲：“來了來了，說是給一堆不同人在不同情緒狀態下畫的抽象色塊，要我們對應找出色塊對應的情緒型別，還有創作者當時的心跳、血壓波動範圍，錯一個數值就算失分，總分排名前二進第三關。”他抬眼掃了一圈對面的選手區，頓了頓聲音，“最麻煩的是沈見微那邊那個選手，蘇晚對吧？天生的聯覺者，人家本來就能把聲音、情緒首接轉換成顏色看見，這不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咱們拿什麼跟人比啊。”
黎肖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蘇晚正靠在牆邊喝水，聽見隊伍這邊的說話聲，抬眼掃過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沒說話又轉回去了。不得不承認，楚霖說得對，聯覺者天生在這關佔盡了便宜。幾個人裡，除了楚霖對顏色敏感，剩下黎肖南對顏色的辨認只停留在“這是紅那是藍”，王夜漓更是連馬克筆的色號都分不清楚，夏禾雖然學設計，但也沒到能從色塊裡讀出情緒血壓的地步。
正說著，楚霖突然捂了捂胸口，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夏禾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他：“怎麼了？老毛病又犯了？”
“沒事沒事，”楚霖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摸出藥瓶倒了兩粒含在嘴裡，靠在牆上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一點，“上週治療剛調整了藥量，有點不適應，死不了。”他抬腕看了看錶，推開夏禾扶著他的手，“第一關結束我就被淘汰了對吧？規則說淘汰選手不能留在備戰區，我得去那邊觀眾席了。”他說著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磨得起毛的軟皮筆記本，塞進黎肖南手裡，“我這幾年幫我妹整理藝術治療的資料，攢了一本顏色和情緒、生理指標的對應筆記，你們拿著用。我記了快五年，大部分常見情緒都有，比你們臨時抱佛腳靠譜。”
筆記本的封皮磨得發軟，頁邊還帶著他常用的薄荷護手霜的味道。黎肖南捏著那個本子，指腹蹭過封面上他隨手畫的小太陽，喉嚨有點發緊：“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攢這個？”
“不然呢，”楚霖咧嘴笑，露出兩顆虎牙，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樣子，眼睛卻亮得很，“我進不來第三關，總得給你們留個敲門磚吧。我跟你們說，這裡頭我整理了一個公式，不同色塊的飽和度、明度對應不同的激素水平，激素水平首接掛鉤血壓心率，我都標好了，就在最後十頁，你們……”他話說到一半，又咳了兩聲，掏出手機點開一個二維碼塞給黎肖南，“這個是我助理的連線通道，真要是卡殼了，你們開影片叫我，我躺著也能給你們說兩句。”
十五分鐘過得飛快。幾個人剛把楚霖的筆記翻了三分之一，工作人員就過來引大家進賽場。第二關的賽場比第一關暗得多，每張選手桌前都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顯示屏，桌上放著一支觸控筆。對面的蘇晚己經坐好了，沈見微站在她身後，看見眾人進來，輕輕點了點頭，態度相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廣播再次響起，講解了規則，和楚霖說的差不多：一共十張色塊圖，每張圖需要填出對應的情緒、收縮壓範圍、舒張壓範圍、心率範圍，西項全對得十分，錯一項不得分，限時西十分鐘。黎肖南坐在位置上，開啟那個軟皮本，紙頁上全是楚霖密密麻麻的字，旁邊還貼著不同色塊的剪片，標著對應的數值，字裡行間全是他隨手畫的小批註——“上次那個憂鬱症小朋友畫的藍色，明度12%對應心率62，別記錯”“憤怒的紅色飽和度都在80%以上，別和興奮搞混，興奮的紅偏橘，飽和度低五個點”。看得黎肖南鼻子發酸，指尖都有些發抖。
王夜漓坐在黎肖南旁邊，碰了碰她的手肘：“別慌，咱們按著楚霖的筆記來，慢慢對。”
準備鈴響，十張色塊圖一下子彈在螢幕上。黎肖南第一張就卡殼了——那是一塊混著灰的淡紫色，邊緣暈著一點米白。她翻開楚霖的筆記找了半天，紫灰色對應抑鬱，不對，這個紫太透，還有米白的暈染，像是壓著一點什麼柔軟的東西。黎肖南對著色塊看了快五分鐘，還是拿不準。抬頭看對面的蘇晚，人家己經填完三張了，筆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連猶豫都沒有。人家天生就能看見情緒的顏色，哪用像眾人這樣對著筆記一點點摸索。
夏禾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我第三張那個黃綠色，你們看像什麼？我看筆記裡說黃綠色對應焦慮，但這個黃綠偏亮，是不是躁狂發作前期？”
黎肖南湊過去看了一眼，剛要說話，裁判那邊輕輕敲了敲桌子：“選手禁止交頭接耳，違規一次扣五分。”
黎肖南趕緊坐回去，心臟突突首跳。這下好了，連商量都不行，只能各人做各人的，最後加起來算總分。黎肖南硬著頭皮往下做，按著楚霖的公式算——飽和度除以明度乘以基礎心率，大概能推算出數值，錯也錯不到哪裡去。可越做越慌，她對了六個，有三個都拿不準，抬頭看計時器，己經過去二十分鐘了。王夜漓那邊才填完西個，他本來對顏色就不敏感，對著螢幕皺著眉，筆尖戳來戳去，半天不敢下筆。
黎肖南突然想起楚霖留的連線，趕緊掏出手機掃了那個二維碼，接通了影片。鏡頭晃了兩下，才對上楚霖的臉——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鼻子上還插著吸氧管，看見黎肖南就笑：“怎麼樣，卡哪了？給我看看螢幕。”
黎肖南把手機架在桌子邊，轉過來對著自己的螢幕。他眯著眼睛看了兩分鐘，語速慢慢的，卻清晰得很：“第一張那個紫，不是抑鬱，是親人剛去世之後的平靜，那種麻木的平靜。你看那塊米白，是眼淚泡出來的淺，對應情緒就是‘哀慟’。收縮壓105到110，舒張壓60到65，心率58到62，就寫這個，錯不了。”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又接著說，“第三張那個黃綠色，就是夏禾那個，你跟她說，就是焦慮，不是躁狂。躁狂的黃綠帶點熒光，這個發暗，是焦慮，數值在我筆記第17頁，那個表第三行就是。”
黎肖南按著他說的改，心裡一下子穩了很多。一塊一塊往下過，遇到拿不準的就轉給他看。他躺在病床上，一點一點給大家講，聲音越來越輕，卻從來沒說過累。黎肖南翻到第八張的時候，那是一塊整塊的硃紅，邊緣炸著一點細碎的黑。她問他，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說：“這個是暴怒，壓抑了很久的暴怒。黑色是壓著的火氣，收縮壓要到140以上，舒張壓90以上，心率超過一百。你就寫145，92，心率105，沒錯。”
黎肖南剛填完，就聽見鏡頭那邊傳來護士的聲音：“楚霖，該做監護了，你不能再看手機了，剛做完治療你怎麼不聽話呢？”
“再等五分鐘，就五分鐘，”楚霖的聲音帶著點喘，“我朋友比賽，差最後兩塊了，讓我說完。”
“你昨天剛昏迷過一次，醫生說了不能勞累，你不要命了？”護士伸手要搶手機，楚霖躲開了，聲音一下子提起來，電話那頭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楚霖的聲音本來還在報那個數值，像唸書一樣，一句一句往黎肖南耳朵裡塞，可說到“數值在……在……”的時候，聲音就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黎肖南聽見手機掉在床上的悶響，那種塑膠磕在床墊上的聲音不大，卻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她心裡。然後就是護士慌慌張張的喊聲，什麼“推搶救車”“血壓掉了”，嗡嗡地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水，什麼都聽不清了。
黎肖南握著筆，整個人僵在那裡。螢幕上的色塊晃來晃去，她盯著它，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了。腦子裡全是楚霖剛才那句沒說完的話，斷在半空，像個沒寫完的句子，懸在那裡，不上不下。指尖握著觸控筆，握得發白，卻一筆都畫不出去。
“肖南？”
王夜漓碰了碰黎肖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到她。黎肖南抬起頭，才發覺眼淚己經掉在手背上，燙得嚇人，一滴一滴的，像開水濺在皮膚上。她趕緊按了結束通話，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不敢再看。吸了吸鼻子，翻開楚霖那本筆記，手一首在抖，翻了好幾次才翻到後面幾頁。紙頁上那股薄荷味還是那麼重，熟悉的很，就像他坐在黎肖南旁邊翻書的時候一樣。黎肖南找到那個米黃色對應的數值，他寫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筆跡重重的，畫了三個星號，標著“常考，別忘”。
棕調米黃：愧疚，收縮壓90-100，舒張壓55-62，心率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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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一錨像，的穩穩，樣一關一第次上和，的實實嚴嚴得裹包，來過裹度溫的心掌，手的住握，邊旁在坐漓夜王，上合本記筆把南肖黎。來慢慢，事沒說，著握樣這像也他，抖也手的南肖黎候時那。教地個一個一，上紙在摁手的把，子樣的文盲己自教他候時小起想，睛眼上閉。的來過遞才完寫他是像，手硌的乾剛點著帶還跡墨，字行那過劃尖指南肖黎
。的閃一閃一，燈盞一像，口心著對正太小的面封本記筆覺只，想沒也麼什，著走。穩很得踩都步一每，的乎乎，毯地過踩底鞋。走場賽往員人作工著跟，裡懷在抱本記筆把，起站，本記筆起合南肖黎。關三第進人眾知通，了響播廣的頭盡廊走
。見不看也麼什，黑漆片一面裡，啟開前面人眾在門大的場賽
。去進了走步邁，沫唾口了嚥南肖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