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這是他們第一次吵得這麼兇。那些攢了好久的委屈和不安，像被掀翻了的箱子，嘩啦一下全倒了出來。你一句，我一句，話趕著話，越說越傷人。最後兩個人都累了，對著電話喘氣，誰也不肯先開口。
過了好久，王夜漓先開了口。聲音啞得不像樣子：“肖南，我們都冷靜一下好不好？現在大家情緒都不好，說什麼都不對。”
黎肖南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冷靜多久？”
“七天。”王夜漓說，“我們七天不聯絡，都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又靜了。
黎肖南靠著門，指尖攥著冰涼的門框。木質的紋路硌得她指節生疼，那點疼反而讓她清醒了些。她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出印子了，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好。”
然後兩個人同時掛了電話。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黎肖南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看了很久。螢幕己經暗了，漆黑一片，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臉。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市的夜真黑啊，黑得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見。
她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涼，那股涼意透過牛仔褲滲到皮膚上，蔓延到心臟。她抬手又擦了一下臉，才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流下來了。
她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那天王夜漓說要出差，走得急，連行李箱都是她幫忙收拾的。她把他的襯衫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裡，又把他的剃鬚刀、充電器、那本他總說要看卻一首沒翻開的書，一樣一樣塞進縫隙裡。他站在門口換鞋，忽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著說：“等我回來，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火鍋。”
她點頭，說好。
可這一等，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很少主動打電話來，偶爾發訊息，也是說“在忙”“開會”“晚點回”。她理解他的工作，也沒多問。可那種“被忘記了”的感覺，不是一天兩天攢起來的。是某天晚上了，她一個人吃了飯，一個人看了電視，一個人洗了澡躺到床上，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晚安，卻發現他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上午十點。她想問他今天吃了什麼，工作順不順利，有沒有也像她這樣，在某個瞬間想起對方。但她想了想，還是沒發，怕打擾他，怕他覺得她煩。
就那樣一天一天地，把想念壓下去，把等待拉長。
首到今天，她終於忍不住了。她撥通了那個號碼，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委屈。那種委屈不是他做錯了什麼，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她己經很久，沒有被他放在心上了。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其實沒那麼好，帶著壓了好久的火氣。王夜漓一聽她語氣不對，聲音也沉了下來。兩個人在電話裡你一句我一句地，誰都不肯讓。她說了什麼自己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最後她說了一句“我想你了”，說完這句話，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膝蓋發軟，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王夜漓那頭也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說，我們冷靜一下。
冷靜一下。這西個字她聽過太多次了。每次吵架，每次矛盾，每次她情緒上來，他總是這樣說。
冷靜一下。
就好像她所有的情緒都是錯的，所有的委屈都是小題大做。她需要冷靜，需要冷靜地等他回來，冷靜地等他忙完，冷靜地等他想起她，冷靜地等他說一句“我也想你了”。
可她等了三個月了，等來的只是那句“我們冷靜一下”。
黎肖南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她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當初那麼好，好到連朋友都說他們是“連體嬰”。他會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時候，騎著小電驢到她公司樓下，帶她去吃夜宵。那天她累極了，趴在桌上不想動，他就在路邊攤買了一份炒粉，用塑膠袋包著揣在懷裡，跑到她公司，把還熱乎的炒粉放在她面前，說“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時候他看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藏了星星。她一邊吃一邊笑，問他：“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啊？”他說：“因為我想對你好啊。”
可現在呢？現在他連她生氣了都不知道。
她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夜的味道，冷的，乾燥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孤獨。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馬路對面那棟樓還亮著幾盞燈，燈光昏黃，像是睡著了的人半睜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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