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柔方程式》第44章 黎母的婚禮:遲來二十年的禮物(2)

作者:廿星河·8天前

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外面院子裡梔子花開的香,甜絲絲的,又帶著點青澀的苦。風吹得王夜漓襯衫的衣角輕輕晃著,也吹得黎肖南的頭髮飄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攥緊了他的手,沒有說“我陪你去”。她知道,這一步,只能他自己走。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走到盡頭,才能跟過去和解。

可她也沒鬆手,就那麼握著他的手,站在風裡,陪他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黎肖南坐在沙發上,把白天的事一點點捋了一遍。楚霖回來了,她和王夜漓之間的那層紙捅破了,黎母的笑容終於有了二十年前的模樣,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可王夜漓那句“他出來了”,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怎麼也拔不掉。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王夜漓的時候。那是在大學的一個社團活動上,他站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眉眼間總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可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種冷淡不是天生的,是後天的,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後來她才知道,那場火災燒掉了他半個家,也燒掉了他對“父親”這個詞所有的信任。

她從來沒見過他哭,即使是在最難過的時候,他也只是沉默,沉默得像一堵牆。她有時候想,那堵牆後面藏著什麼,藏了多少東西,他從來不說,她也從來不敢問。可現在,那堵牆好像裂開了一條縫,透進來一點點光。

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王夜漓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他換了鞋,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慢慢地摩挲。

“你決定了嗎?”她問。

“嗯。”

“什麼時候去?”

“明天。”

黎肖南沒再問,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速度,比平時快一點,但節奏很穩,像是己經做好了決定。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得多。她以為他會逃避,會拖延,會找各種理由勸自己再等等,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做了決定,然後安靜地告訴她。

“我陪你去。”她說。

“你不是說這一步只能我自己走嗎?”

“你自己走,我陪你走。”

王夜漓沒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他身上有菸草的味道,還有一點梔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像是這個夜晚的底色。

第二天下午,王夜漓開車去了城郊的監獄。黎肖南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伸手,碰碰他的胳膊,或者輕輕捏一下他的手心。他也沒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去見他最不想見的人。

車停在了監獄門口,灰色的高牆,鐵絲網,還有門口站崗的武警,一切都很陌生,又很熟悉。王夜漓坐在車裡,沒急著下車,就那麼看著那扇鐵門,像是要看穿它,看到裡面去。

黎肖南沒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她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接待室。裡面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一個女警坐在桌前,頭也不抬地讓他們登記。

他們坐在長椅上等著。王夜漓的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黎肖南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偏過頭,衝她笑了笑,那笑裡沒有澀了,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鐵門叮噹響了一聲,一個穿著灰色囚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比王夜漓記憶中要老得多,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看見王夜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期待,還有一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畏縮。

王夜漓站起來,看著他,什麼也沒說。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了句:“小漓,爸對不起你。”

王夜漓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黎肖南站在他身後,能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她很想上去抱住他,可她知道,這一刻,他需要自己面對。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王夜漓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他,“你對不起的是我媽,還有那些被火燒死的人。”

中年男人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但你能舉報,能站出來,說明你還有一點良心。”王夜漓繼續說,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點溫度,雖然很淡,但確實有,“出來之後,好好做人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回頭,沒有猶豫,腳步堅定得像踩在堅實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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