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到他碗裡：“嚐嚐這個，御廚新琢磨的做法。”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動為他佈菜。臉有些熱，卻強撐著不肯移開視線。他唇角彎起，將那塊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品了：“很好。”
兩個字，讓我心裡那點赧然瞬間化成了蜜。
飯後，他並未如往常般立刻回去處理公務，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起來的紙箋，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好奇展開，竟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標註著城內幾條繁華街巷，旁邊還有細密的小字註解：西市胡餅、南街糖畫、東橋說書、北巷花燈……
“每月休沐的出宮計劃。”他聲音平穩，彷彿在陳述一項再尋常不過的政務，“先從西市開始，那裡胡商聚集，有許多新奇玩意兒。南街的糖畫老鋪傳了三代，據說能畫出十二生肖。東橋下午有最好的說書先生，講前朝演義。北巷的花燈要等上元節前後去，那時最盛。”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竟有些發顫。昨夜馬車裡那句“以後常來”，我以為只是情動時的承諾，卻不想他第二日便認認真真規劃好了往後數月的行程。
“蕭景珩。”我喚他，聲音有些哽。
“嗯。”他應著，伸手過來，用指腹輕輕拭過我眼角——原來不知何時，竟有淚盈了出來。
“太麻煩了。”我吸了吸鼻子，“你政務那麼忙……”
“不麻煩。”他打斷我，握住我的手，“與你有關的事，從來不是麻煩。”
掌心相貼的溫度，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我低頭看著那張地圖，那些娟秀的小字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一幅幅鮮活的畫面——我們會並肩走在不同的街巷，分享同一份甜羹，在說書人的驚堂木下相視而笑，在萬千花燈中十指緊扣。
“那……”我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他，“下次是什麼時候？”
他笑了，那笑容裡有縱容，有寵溺，還有與我同樣的期待：“三日後，休沐。”
***
三日後，我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常服，髮髻也梳得簡單，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蕭景珩則是一襲靛青長衫，玉冠束髮，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清俊的書卷氣。
我們依舊只帶了兩個扮作家僕的暗衛，從角門悄悄出宮。西市果然如他所說，熱鬧非凡。胡商的吆喝聲帶著異域腔調，攤位上擺著色彩斑斕的織物、奇形怪狀的香料、還有鑲嵌著寶石的匕首。
我被一個賣琉璃盞的攤子吸引住了。那些杯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美得不似凡物。攤主是個高鼻深目的胡人，操著生硬的官話誇讚：“夫人好眼光！這是從極西之地運來的，整個京城獨一份！”
我拿起一隻淺碧色的杯子，對著光看，裡面彷彿盛著一汪流動的湖水。正看得出神，耳邊傳來蕭景珩的聲音：“喜歡？”
“很漂亮。”我點頭，又有些猶豫，“但宮裡不缺這些……”
“宮裡不缺，但沈清辭喜歡。”他己轉向攤主，“這一套，包起來。”
那是一套六隻的琉璃盞，顏色各異。攤主喜笑顏開，用錦盒仔細裝好。蕭景珩付了銀錢，將盒子接過，很自然地遞給我：“抱著。”
我愣愣抱住那個略顯沉重的錦盒，心裡卻輕飄飄的。他說的不是“陛下喜歡”，也不是“皇后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