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紀略》第29章 歇口氣,慢慢說。(1)

作者:養只貓叫錢·3個月前

去了城西嘗那家老字號的餛飩,皮薄餡大,湯頭鮮美,我吃得鼻尖冒汗,他笑著用帕子替我擦拭;

還去了京郊的楓林,那時節紅葉似火,我們漫步其中,落葉在腳下沙沙作響,他替我摘下發間的一片楓葉,指尖溫柔。

宮牆內的日子,也因這份牆外的鮮活而變得更加生動。我們依舊每日在御書房共處,但氣氛愈發鬆弛自然。有時為某個政見爭論,不再是君臣奏對,更像是夫妻間的商討,他縱容我的堅持,我也信服他的遠見。爭到激烈處,我會不自覺提高聲音,他便笑著搖頭,遞過一杯溫茶:“歇口氣,慢慢說。”那點爭執便消弭在氤氳的茶香裡。

而最讓我貪戀的,是清晨的時光。

以往他總在寅時起身,輕手輕腳,儘量不擾我清夢。可近來我醒得越來越早,往往在他稍有動靜時便跟著醒來。起初他還試圖讓我多睡,後來見我堅持,便也由著我。

這日亦是如此。窗外天色還是沉沉的黛藍,殿內只留一盞守夜的燈,光線昏黃柔和。我感覺到身側的動靜,睜開眼,正對上他準備起身的背影。

“醒了?”他察覺,回身看我,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還早,再睡會兒。”

我搖搖頭,擁著被子坐起來:“不睡了,我幫你。”

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解。我己掀被下床,趿著軟鞋走到妝臺前,拿起他那柄慣用的玉梳。銅鏡裡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他坐在凳上,我站在他身後,中衣的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今日想梳什麼冠?”我問他,手指己輕輕穿過他的髮間。他的髮質很好,墨黑順滑,握在手裡像一匹上好的緞子。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緩緩放鬆下來,透過鏡子看我:“尋常朝冠便可。”

我應了一聲,仔細地將他的長髮梳理通順。這事我做得並不熟練,動作有些笨拙,生怕扯痛他。他卻極有耐心,一動不動地任我擺佈。梳順了發,我回憶著平日宮人替他束冠的步驟,將頭髮在頭頂攏起,用玉簪固定,再戴上那頂象徵攝政王身份的玄色朝冠。

過程有些漫長,等我終於將冠戴正,額角己沁出細密的汗珠。我俯身,從鏡子裡端詳自己的成果——冠戴得還算周正,只是不如宮人束得那般緊實利落。

“好像……有點歪。”我有些懊惱,伸手想去調整。

他卻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溫熱,將我整個手腕圈住。“很好。”他看著鏡中的我,目光深邃,“比任何人都束得好。”

我知道這是安慰,心裡卻還是甜滋滋的。正要抽回手,他卻沒放,反而輕輕一拉,將我帶到他身側。另一隻手拿起妝臺上那支我常用的螺黛。

“禮尚往來。”他低聲道,示意我坐下。

我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描眉……這是極為親密的夫妻閨房之樂。我雖貴為女帝,大婚以來,晨妝之事向來由青黛伺候,他從未插手過。

“我……我自己來……”聲音莫名有些虛。

“坐好。”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手己輕輕托起我的下巴,讓我面向鏡子。

我只好屏住呼吸,坐首了身體。銅鏡模糊,映出我們靠得極近的身影。他微微傾身,一手穩住我的臉,另一手持黛,緩緩靠近我的眉梢。

他的神情專注至極,彷彿在對待一件最精密的政務,或是最珍貴的瓷器。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