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紀略》第30章 我的清辭,怎樣都好看。(1)

作者:養只貓叫錢·3個月前

視線凝在我的眉上,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額際,帶來細微的癢意。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別動。”他低語,動作卻未停。螺黛的筆尖細膩冰涼,輕輕掃過眉骨,沿著原有的眉形,一點點勾勒、填充。他的力道控制得極好,不輕不重,酥麻的感覺從眉梢蔓延開來,讓我半邊身子都有些發軟。

殿內極靜,靜得我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窗外漸有天光透入,那昏黃的燭光與清冷的晨光交織在一起,將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柔。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又彷彿只是一瞬。他終於停下筆,稍稍退開些許,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眉頭微蹙,似乎不太滿意。又湊近,用指腹在我眉尾處極其輕微地擦了擦,再補上一點點黛色。

如此反覆兩次,他才終於舒展了眉頭。

“好了。”他放下螺黛,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鏡中。眉毛被他描畫得細緻勻長,比平日青黛畫的更添了幾分柔婉的韻致,與我今日未施粉黛的臉意外地契合。

“好看嗎?”我轉頭問他,眼裡閃著光。

他並未看鏡子,只是看著我,目光從我描畫過的眉,緩緩移到眼睛,再到鼻尖,最後停留在唇上。那眼神深沉,帶著灼人的溫度。

“好看。”他啞聲道,拇指輕輕撫過我的眉梢,“我的清辭,怎樣都好看。”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我耳畔說的。熱氣鑽進耳朵,我臉騰地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想躲開,腰卻被他攬住了。

“該我替你綰髮了。”他低笑,拿起了妝臺上的玉梳,將我轉過身去。

我坐在凳上,看著鏡中他立於我身後的身影。他綰髮的手法竟比我熟練得多,手指靈活地穿梭在我的髮間,挽髻、插簪、點綴珠花,一氣呵成。最後,他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斜插入髻,流蘇垂下,在我頰邊輕輕晃動。

“這是……”我認出這支步搖並非我日常所用,樣式更顯華貴精緻。

“前幾日看到的,覺得襯你。”他語氣尋常,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喜歡嗎?”

步搖上點翠的藍色幽深如海,赤金部分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我輕輕點頭,步搖的流蘇便跟著簌簌作響,映在鏡中,顧盼生輝。

梳妝完畢,天己大亮。我們並肩站在鏡前,他朝服嚴整,威儀天成;我衣裙雅緻,眉目如畫。鏡中一對璧人,再無半分疏離。

他牽起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勾:“該去用早膳了,陛下。”

我回握住他,學著他的語氣:“走吧,攝政王。”

早膳時,青黛進來佈菜,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瞄了蕭景珩一眼,隨即低下頭,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我知她看出了眉眼的異樣,臉上微熱,卻佯裝不知,只低頭喝粥。

蕭景珩倒是坦然,甚至夾了一塊我最愛的水晶糕放到我碟中:“多吃點。”

自那日後,描眉綰髮,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晨間儀式。有時是我為他束冠,有時是他為我描眉,並無定例,全憑興起。那雙執筆批閱天下奏章、握劍平定西方的手,為我描眉時,總是穩而輕柔;那雙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在軍陣前揮斥方遒的手,為我綰髮時,總是巧而耐心。

這隱秘的、只屬於我們二人的親密,像一顆糖,含在每一天的開端,讓接下來的所有時光,都浸染了淡淡的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