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我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為何?”我聽見自己問。
他抬起眼,目光與我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我的倒影。
“因為這是陛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婚。”他說得平靜,卻字字清晰,“臣希望一切都能圓滿,不留遺憾。”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我慌忙移開視線,看向圖紙上其他細節:鳳冠的樣式、嫁衣的紋飾、宴席的菜式……無一不是極盡用心,甚至有許多是我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喜好。
“這些……都是你定的?”我輕聲問。
“臣與禮部商議後,略作調整。”他頓了頓,“陛下若有不喜之處,可隨時更改。”
我搖搖頭,指尖撫過圖紙上那頂九鳳銜珠冠的圖樣。鳳眼用紅寶石鑲嵌,羽翼以金絲累成,正是我年少時在母后留下的畫冊裡見過、隨口說過“真好看”的那一頂。
那時他也在場嗎?我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是個春日的午後,我在皇家書院溫書,他作為皇兄的伴讀坐在窗邊,陽光灑在他翻書的指尖上。
“陛下?”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就按這個辦吧。”我說,聲音有些發澀,“很好。”
“是。”他將圖紙捲起,卻沒有立刻告退,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放在案上,“這個,請陛下收下。”
錦囊是深藍色的綢緞,繡著簡單的雲紋,看起來有些舊了,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
“這是什麼?”
“納采之禮。”他說,“按禮制,男方需向女方家中送上聘禮。臣……身無長物,唯有此物,還算拿得出手。”
我解開錦囊的繫帶,倒出來的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溫潤如凝脂,雕成雙魚銜環的樣式,魚眼處嵌著兩顆極小的黑曜石,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這玉佩我認得。很多年前,先帝曾將一對雙魚玉佩賜給當時在邊疆立下戰功的蕭老將軍,一枚給了蕭將軍,另一枚……據說給了他的獨子。
這是蕭家的傳家之物。
“這太貴重了。”我想將玉佩推回去,“協議裡寫明瞭,這只是權宜……”
“陛下。”他打斷我,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既是做戲,便要做全套。若連納采之禮都敷衍,如何取信於天下人?”
他說得有理。可握著這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我卻覺得掌心發燙。
“那……朕收下了。”我將玉佩小心地放回錦囊,“多謝。”
“陛下客氣。”他行禮,“若無他事,臣先告退。協議之事,陛下擬好後,派人送至王府即可。”
他轉身要走,我忽然想起什麼:“等等。”
他從門口回身,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你……”我咬了咬唇,“你可有什麼要求?協議裡,朕可以加上。”
他沉默了片刻。暮色漸濃,御書房內沒有點燈,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裡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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