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回答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臣希望……至少在旁人看來,這段婚姻是真實的。”
真實。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點點頭。
他再次行禮,推門離去。
我獨自坐在漸漸暗下來的御書房裡,手中緊緊攥著那個錦囊。玉佩的輪廓硌著掌心,帶來清晰的觸感。
青黛進來點燈時,看見我還在發呆,輕聲喚道:“陛下,該用晚膳了。”
“青黛,”我沒有抬頭,“你說,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明明只是一場交易,明明只需要在人前做做樣子就好。可他卻連納采之禮都備得如此用心,連晨昏定省這樣的細節都想到了。
青黛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攝政王殿下……向來是個認真的人。”
是啊,他一向認真。輔政三年,事無鉅細,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如今對待這場婚姻,想必也是拿出了處理政務的態度吧。
我苦笑一下,展開那張只寫了兩條的協議,提起筆,在最後添上一行:
“三、婚姻期間,雙方需盡力維護夫妻名義,包括但不限於日常相處、公開場合互動等。”
寫完後,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算什麼?要求他配合我演戲嗎?
可戲既然開場了,總要演下去。
我將協議摺好,裝進信封,遞給青黛:“明日一早,送去攝政王府。”
“是。”
夜深了。我躺在龍榻上,輾轉難眠。枕邊放著那個深藍色的錦囊,我忍不住又拿出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細端詳。
雙魚銜環,寓意夫妻和睦,永結同心。
他將這樣的玉佩送給我,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月光如水,灑滿宮殿。我握著玉佩,漸漸沉入夢鄉。夢裡,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春日,少年坐在窗邊看書,我偷看他被陽光勾勒的側臉,心跳如鼓。
那時我不知道,許多年後,我會用一紙協議,將他留在身邊。
更不知道,這場以交易開始的婚姻,會將我們帶向何方。
禮部的動作快得驚人。
聖旨頒下的第三日,宮內便開始張燈結綵。硃紅的綢緞從宮門一首掛到內殿,金漆的喜字貼滿了廊柱,就連御花園的桂花樹上都繫上了紅綢帶。
我站在廊下,看著宮人們忙碌的身影,有些恍惚。
“陛下,尚衣局送來了嫁衣的料子,請您過目。”青黛領著幾個宮女走來,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匹錦緞。
大紅的雲錦、暗紅的緙絲、正紅的蘇繡……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我伸手撫過一匹繡著金鳳紋樣的料子,觸手溫軟,顯然是江南今年最新的貢品。
“這些都是攝政王吩咐送來的。”尚衣局的女官恭敬地說,“王爺說,若陛下都不喜,他再命人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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