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此時,都是這般心情。
手忽然被握住。我轉頭,蕭景珩正靜靜看著我。
“緊張?”他問。
我搖搖頭:“只是……有些想她。”
他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無聲地安撫。馬車內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石路的聲響。我靠向車壁,閉上眼,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車駕停下。青黛在外輕聲稟報:“陛下,到了。”
蕭景珩先下車,然後轉身伸手扶我。我搭著他的手踏下馬車,山風迎面吹來,帶著松針與泥土的氣息。皇陵莊嚴肅穆,漢白玉的牌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你們在此等候。”我對隨行的宮人侍衛吩咐,又看向蕭景珩,“我們走吧。”
他點頭,依然握著我的手,與我並肩踏上通往陵寢的石階。石階很長,兩旁古柏參天,更添寂寥。往年我獨自走這段路,總覺得漫長而寒冷,今日有他陪著,竟覺得短了許多。
母后的陵寢在山腰處,背靠青山,面朝雲海。漢白玉的墓碑上刻著她的諡號,字跡己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我在碑前跪下,蕭景珩在我身側一同跪下。宮人早己擺好祭品,青煙從香爐中嫋嫋升起,融入山霧之中。
“母后。”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山風中有些飄忽,“女兒來看您了。”
話一齣口,喉頭便有些哽住。這些年,我在朝堂上越來越沉穩,越來越像父皇期望的帝王,可只有在母后碑前,我才能做回那個會委屈、會脆弱的小女孩。
“今年,”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女兒不是一個人來的。女兒身邊這個人,他叫蕭景珩,是女兒的夫君。”
我側頭看向蕭景珩。他正凝視著墓碑,神色莊重而虔誠。
“岳母大人在上。”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清晰,“小婿蕭景珩,今日特來拜見。雖未能得見您生前風采,但能從清辭身上窺見您當年的風華。您將清辭教得這樣好,聰慧、堅韌、心懷天下,小婿心中唯有感激。”
山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襬。他頓了頓,繼續道:“小婿在此向您立誓,此生必竭盡全力護清辭周全。朝堂風波,我為她擋;世間風雨,我為她遮。她笑時我陪她笑,她累時我給她靠。我會愛她、敬她、珍視她,首到生命盡頭。”
他的誓言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我看著他側臉堅毅的輪廓,眼眶漸漸溼潤。
“還有,”蕭景珩忽然轉向我,握住我的手,目光卻依然看著墓碑,“小婿暗戀清辭,己有十年。這十年間,每每見她獨自扛起江山重擔,心中既疼且敬。如今能站在她身邊,是上天眷顧。請您放心,這江山,我會陪她一起守;這條路,我會陪她一起走。”
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悲傷,是一種積壓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情緒。這些年,所有人都要求我堅強,要求我像個帝王,只有他,看見了我的孤獨,我的辛苦。
蕭景珩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我的淚。他的動作那麼溫柔,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別哭。”他低聲說,“岳母大人看見,該心疼了。”
我搖頭,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緊緊回握他的手。我們就這樣跪在碑前,手握著手,肩並著肩,任由山風將我們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許久,我才平復心緒,對著墓碑輕聲說:“母后,您聽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