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如潮水湧來。
是了，先帝在位時，曾將幾位宗室子弟與皇子公主一同送往澄心書院啟蒙。那時我不過六七歲，坐在最前排，總是挺首背脊，努力做出端莊模樣。而蕭景珩，就坐在我斜後方，安靜得幾乎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那時你總愛穿鵝黃色的裙子，髮髻上繫著同色的絲帶。”蕭景珩推開院門，領我走進，“寫字時格外認真，一筆一劃，小臉繃得緊緊的。我那時就想，這個小公主，怎麼這麼可愛。”
院落打掃得很乾淨，雖己無學生，卻依舊保持著當年的格局。我們穿過迴廊，來到一間課室前。
窗欞半開，能看到裡面整齊的桌椅。
“我就坐那裡。”蕭景珩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而你，坐在前面第三排。有一次你回頭借硯臺，我慌得差點把墨打翻。”
我忍不住笑出聲：“我怎麼不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他轉身看我，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你那時眼裡只有書冊和功課，哪裡會注意到角落裡有個少年，正偷偷看著你，心跳如鼓。”
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我忽然想起那封泛黃的情書，想起他說“十年暗戀”時的神情。
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帶我來這裡，就是想告訴我這些？”我輕聲問。
“不止。”他牽著我走進課室，走到他當年的座位旁，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精緻的桂花糖糕，“還想請你嚐嚐這個。”
我愣住：“這是……”
“書院門口老婆婆賣的糖糕，你小時候最愛吃，每次下學都要買。”他將糖糕遞到我唇邊，“嚐嚐，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我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帶著桂花的清香。記憶中的味道撲面而來，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
“好吃。”我點頭，眼眶卻有些發熱。
他笑了，自己也吃了一塊，然後環顧這間充滿回憶的課室，輕聲道：“清辭，我帶你來這裡，是想告訴你，無論朝堂上有多少風雨，無論旁人如何議論，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坐在我前面、認真寫字的小公主。而我，也永遠是那個坐在你身後、偷偷看你的少年。”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所以，別擔心明天，也別擔心任何事。我會處理好一切，就像小時候幫你趕走那些欺負你的頑童一樣。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看著我，相信我就好。”
我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桂花糖糕的甜香縈繞在鼻尖，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在這間充滿舊日時光的課室裡，我忽然覺得，所有的不安和憂慮都消散了。
只要有他在，我便無所畏懼。
“蕭景珩，”我悶在他懷裡說，“回去後，我要你餵我吃糖糕，像剛才那樣。”
他低笑，胸腔震動：“好。喂一輩子都行。”
從澄心書院回宮的路上，我靠在蕭景珩肩頭，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糖糕。
馬車顛簸，他卻坐得極穩，手臂環著我，讓我靠得舒服些。窗外市井喧囂隱約傳來，車內卻是一片靜謐安寧。
“明日朝會，你打算如何應對？”我輕聲問。
“示弱。”他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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