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有座涼亭,亭中石桌石凳依舊。
我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笑道:“小時候,我最喜歡逃課來這裡餵魚。太傅總也抓不到我。”
蕭景珩站在亭邊,望著池水,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我知道。每次你逃課,我都知道。”
我怔了怔:“你……跟蹤我?”
“是守護。”他糾正,轉身看我,“你那麼小,一個人跑出來,我不放心。”
記憶的閘門忽然開啟。是了,小時候每次我來這裡,似乎總能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在不遠處,或是看書,或是觀景。我以為只是巧合。
原來,那是他精心計算過的“偶遇”。
“蕭景珩,”我聲音有些啞,“你到底……默默看著我多久了?”
他走到我面前,單膝蹲下,與我平視:“從你七歲那年,在先帝壽宴上,偷偷把不愛吃的胡蘿蔔丟到桌下開始。”
我噗嗤笑出聲,眼眶卻熱了:“那麼早?”
“那麼早。”他握住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那時你小小一團,穿著粉嫩宮裝,明明怕被發現,卻還是皺著鼻子把胡蘿蔔丟掉。我覺得可愛極了。”
“後來你入書院讀書,我總是找機會來看你。看你因為背不出書被太傅罰站,委屈得眼圈紅紅卻倔強不哭;看你與伴讀的小姐妹偷吃點心,笑得像只小松鼠;看你第一次射箭脫靶,氣得跺腳……”
他娓娓道來,那些我早己遺忘的細碎片段,在他口中鮮活如昨。
“你及笄那年,先帝為你擇婿。”他聲音低了下去,“那幾個月,我夜不能寐。既怕你選中別人,又怕自己配不上你。最後聽說你一個都沒選,我才鬆了口氣,卻又更愁——你總要嫁人的。”
“所以後來我提出協議婚姻,你立刻就答應了?”我問。
“是。”他坦然承認,“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哪怕你一輩子都不會愛我,只要能名正言順站在你身邊,護著你,我也心甘情願。”
淚水終於滑落。我抬手抹去,卻越抹越多。
“別哭。”他起身,將我擁入懷中,“都過去了。現在你在我懷裡,你愛我,這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我在他懷裡平復情緒,良久,才悶聲道:“不夠。”
“嗯?”
我推開他一些,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我說,不夠好。我們之間,不該只有你十年的暗戀,和我後來的感動。我們該有真正的開始。”
他眸光微動:“清辭?”
我站起身,走到亭邊,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他:“蕭景珩,你願不願意,在這裡,重新向我求一次婚?”
他徹底怔住。
我繼續道:“不是皇帝與攝政王的權宜婚姻,不是協議。是蕭景珩,向沈清辭求婚。以你之名,許我一生。”
夕陽正好,金光灑滿荷塘,也灑在他驟然亮起的眼眸中。
他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鄭重無比。然後,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沒有戒指——這個時代尚無此習俗。但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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