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己經散了。
高育良仍站在那個角落。
他看著那本合上的《萬曆十五年》，遲疑了片刻，沒有去翻。
封面上那個燙金的書名在會場燈光下己經有些褪色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多年前在政法大學圖書館第一次翻開這本書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還相信法律能解決一切問題。
那時候他還一身輕鬆，了無包袱。
恍惚間。
他只讓工作人員把那本遺落的書收進了失物櫃。
隨後，他把自己的書拿起來，夾在腋下，最後一個離開了會場。
幾天後。
高育良走進了市圖書館旁的那家古籍書店。
書店很小，老舊的木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
空氣裡有舊書頁受潮後淡淡的黴味。
他推門進去時，店裡只有一個人。
高小鳳坐在角落的舊木椅上，手裡抱著一本《萬曆十五年》和一本舊版法學史。
她安靜地翻著，偶爾在書頁旁用鉛筆做極輕的批註。
字跡極小，幾乎要湊近才能看清。
高育良站住了。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素淨，安靜，沒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跡。
高小鳳抬起頭，沒有驚訝，像是在書店遇到熟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高書記。”她微微點頭。
“你也喜歡這家店？”
“偶爾來。”高育良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書店裡的安靜。“你喜歡黃仁宇？”
高小鳳合上手裡的《萬曆十五年》。
“他的大歷史觀很冷，把所有溫情脈脈的東西都剝掉了，只講規則，不去煽情。”
“張居正的悲劇不在於他貪汙，而在於他觸碰了規則。通常觸碰規則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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