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冊最後那一頁關於三百套甲冑和兩千支箭矢的記錄,如同一把利刃懸在眾人頭頂。
邊軍裝備外流,這意味著雲州那幫人的膽子比預想中還要大得多。
但許青山很清楚,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那批軍械還有六天才會交貨,眼下最要緊的,是趁著萬和車行倒臺。群龍無首的機會,把白狼集這個爛攤子徹底收拾乾淨。
萬和車行的前院,原本停放馬車的大坪上,此刻站滿了白狼集的商戶。
昨夜的大火雖然只燒了後院,但萬和車行倒臺。黑風寨大當家被鎮北軍連夜拿下的訊息,早就在集市裡傳得沸沸揚揚。
蘇錦娘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貨單和帳冊。冷風吹過她的皮裘,卻吹不散她眉眼間的幹練與從容。
「諸位掌櫃。」蘇錦娘聲音清脆,傳遍整個前院,「萬和車行掌櫃嚴松,勾結黑風寨劫掠商路,證據確鑿,如今已經認罪伏法。鎮北軍查抄了車行的全部庫房。」
商戶們安靜下來。他們心裡都在打鼓,按以往邊軍剿匪的做派,這些查抄出來的財物肯定全都進了當兵的腰包,連個銅板都不會吐出來。
蘇錦娘看著眾人的神色,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許守備有令,萬和車行查抄出來的所有家產和銀錢,優先賠償各位被劫的商隊,以及那些死在馬匪手裡的護衛。夥計的家屬。」
此話一齣,院子裡頓時一片譁然。
「蘇掌櫃,您這話當真?」丁旺站在人群最前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鎮北軍的刀快,說話也算數。」蘇錦娘將一份告示貼在旁邊的木柱上,「賠償完被害商隊和家屬後,剩餘的部分,才會充入四堡的公庫,用來修繕邊堡。購買軍械。」
商人們面面相覷,眼底的防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鎮北軍這不是換了一批人來搶錢,而是真的在替他們主持公道。
蘇錦娘趁熱打鐵:「除了賠償,白狼集的商路規矩,從今天起也要換一換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條理分明地立下新規。
「第一,以後商隊經過鐵門堡與斷河堡,只交一次過堡費,絕不重複收取。」
「第二,鎮北軍會派出巡騎,在商道上巡邏護送。若是貨物在四堡地界失竊,鎮北軍負責追查到底。」
「第三,遇到蠻族遊騎或者流竄的馬匪,附近所有商隊必須聽從鎮北軍旗號,把大車首尾相接,結成車陣禦敵!」
三條規矩丟擲,院子裡不僅沒有反對的聲音,反而響起了一陣叫好聲。
交一次錢,換來鎮北軍的護送和追查,遇到危險還能抱團自保。這筆帳,只要是做生意的,心裡都能算得清楚。
這套乾脆利落的處理方式,讓白狼集的商人徹底明白,許青山要的不是殺雞取卵,而是讓這條商道能夠長長久久地運轉下去。
「蘇掌櫃!」白狼集另外三家車行的掌櫃主動走上前來,恭敬地拱手說道,「鎮北軍仁義,咱們也不能幹看著。以後四堡如果需要木輪。板車,我們三家按進貨的底價供給,絕不多賺一個銅板!」
幾個做鐵器。私鹽和藥材生意的行商也跟著出聲:「四堡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若是許守備手頭緊,我們幾家的貨可以先賒給鎮北軍,等來年秋收或者有了閒錢,再結帳也不遲!」
蘇錦娘笑著將這些善意一一應下,同時把丁旺叫到了身旁。
「丁兄弟,你那商隊折了人手,以後有什麼打算?」
丁旺嘆了口氣:「東家那邊還沒回信,我現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留在白狼集,幫我個忙。」蘇錦娘說道,「鎮北軍在集市裡需要一個自己人。以後四堡缺什麼貨,或者白狼集有什麼風吹草動,你來負責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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