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律例,私調兵馬過百者,同謀逆罪。你區區一個從七品的北倉管庫主事,無調兵勘合,無兵部調令,你憑什麼能從正規邊防大營裡,調走整整三百名百戰精騎出關護私?!”
陳懷義額頭冷汗直冒,嘴唇顫抖:“我……我那是偽造了信物,花銀子賄賂了當值參將……”
“偽造信物?”許青山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辯解,“總兵府調兵銅牌皆有暗記與防偽銘文,巡防營參將若是連真假都分不清,他項上人頭早就搬家了!”
不等陳懷山開口阻攔,許青山緊接著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灰熊嶺現場起獲的三百套大乾札甲,經由工坊老匠人與沈文書當場查驗,每一片甲葉內襯皆刻有北倉‘玄字十五號’官造銘文,乃是天禧十四年造的正品重甲!”
許青山的目光在大堂兩側那些雲州將領臉上一一掃過。
“北倉乃雲州軍械重地,重鎧出庫,需經三道門禁、五名司庫聯名驗印、外加總兵府軍需房發放的出庫大印!你一個管著雜貨出入的主事,憑什麼能將整整三百套制式重鎧、兩千支淬鋼破甲箭,堂而皇之地裝上二十輛制式大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運出雲州城?!”
陳懷義被問得啞口無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許青山面色沉冷,豎起了第三根手指,丟擲了最後的殺招:
“第三,青崖堡三年前報損軍甲七十二套,鐵門堡兩年前報損重鎧八十四套,雲州軍需房皆以‘大雪覆車,途遇雪崩,盡損於山谷’定案銷賬。可為何這批本該被大雪埋在深山裡的重甲編號,會分毫不差地出現在灰熊嶺那些蠻族的馬背上?又為何每一筆虧空的數目,都能在黑風寨與北倉的暗賬裡找到分贓銀兩?!”
“大雪覆車是假,山道遇匪是假,拿邊關守軍的保命甲冑去換真金白銀,才是真!”
三問落地,猶如三記驚雷在總兵府大堂中轟然炸響!
大堂兩側的參將、校尉們臉色劇變,不少人後背滲出了涔涔冷汗。這三個問題,招招致命,直接將陳懷義丟擲的“個人貪財盜賣”藉口砸得粉碎!
誰都明白,沒有通天的權力在背後一路開綠燈,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不可能辦成!
陳懷義被逼到了絕境,他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陳懷山,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許青山,眼底的恐懼與怨恨交織在一起,嘴唇瘋狂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整座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炭火盆裡的火星噼啪作響,愈發襯托出大廳內的冰冷。
許青山緩緩轉過身,迎著主位之上陳懷山那雙彷彿要噬人般的陰鷙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諷刺。
他微微拱了拱手,語氣輕緩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陳將軍。”
“不得不說,你這位弟弟,可真是挺能幹啊。”
許青山目光如炬,直視著陳懷山的面孔,聲音不高,卻在大堂內激起層層迴音:
“一個區區從七品的北倉管庫主事,能調得動巡防大營的三百精騎,開得了軍機重地的重鎧庫門,還能瞞天過海、一手操控整個北境邊防十數年的軍械損耗與銷賬……”
許青山頓了頓,冷冷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他這一個人,快把您這位雲州總兵該乾的活,全都幹完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當著在場所有文武官員和欽差唐肅的面,硬生生將陳懷山身上那件“大義滅親”的偽裝剝得一乾二淨!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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