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是大帥府裡傳出來的話!」胡烈慘然一笑,眼神中透出一絲被拋棄後的絕望,「大帥的貼身令牌,只有總兵府的幾個核心心腹才認得。他說那是口令,那就是軍令!我們這些當下屬的,除了照辦,還能有什麼法子?」
聽到這裡,大堂四周的空氣再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趙武恨恨地一腳踢在胡烈身旁的青石上,咬牙切齒地對許青山說道:「百夫長!這王八蛋雖然全招了,可頂層關鍵處依然被陳懷山用『口令』二字給隔開了。只要沒有陳懷山的親筆手諭,拿這本供狀去朝廷告御狀,依然扳不倒他!」
許青山微微頷首,神色間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早就料到,像陳懷山這種在邊關經營十五年。官居一品的大員,絕不可能在紙面上留下足以讓自己萬劫不復的把柄。陳懷義倒了,胡烈認罪了,甚至連運損房的黑幕也被掀開了,但這依然只是傷了陳懷山的外皮,根本觸及不到他的核心根基。
如果此時執意繼續死磕,非要逼著陳懷山魚死網破,朝廷在沒有確鑿謀逆實證的情況下,為了北境大局穩定,也絕不可能貿然撤換一位掌兵大將。到最後,甚至可能會因為朝廷內部的權力博弈,讓北牆陷入更加被動的孤立境地。
「夠了。」
許青山平靜地開口,制止了怒氣衝衝的趙武。
他緩步走到癱軟在泥水裡的胡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昔日的運損營統領。
「許……許守備……小人該招的。能招的,全招了……」胡烈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卑微期盼,「求您看在同是大幹軍官的份上,給小人一條活路……」
許青山面無表情,甚至連嘴角都未曾牽動一下。
「活路?你拿北牆幾百個凍死。戰死弟兄的命去換金銀的時候,可曾想過給他們一條活路?」
許青山揮了揮手,對身側的周老七淡淡道:「押下去,交給欽差大人的衛隊嚴加看管。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問。」
「諾!」周老七應了一聲,同兩名鎮北騎老卒像拖死狗一般,將面如死灰的胡烈拖了出去。
待閒雜人等退下,諾大的義莊庭院裡只剩下許青山。柳如煙。趙武以及一直神色凝重的巡邊使唐肅。
唐肅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著許青山,嘆了一口氣:
「許守備,胡烈的口供雖然沒能直接定陳懷山的死罪,但配合北倉的殘帳與黑風寨的舊帳,已經足夠讓陳懷山在雲州徹底聲名狼藉。本官現在就以巡邊使的名義,上疏京城,參他一個治軍不嚴。縱容屬下之罪,至少能讓他交出總兵府的一部分軍權!」
唐肅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你……覺得如何?」
夜色漸深,遠處的雲州城方向,隱隱有巡邏的梆子聲傳來。
許青山抬起頭,目光望向總兵府那高高聳立的簷角,那雙猶如寒潭般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退縮的軟弱,反而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
他轉過身,看著唐肅,緩緩搖了搖頭。
「唐大人,咱們不急著在雲州和他在奏摺上打那些無休止的官司。」
許青山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一股睥睨之勢:
「陳懷山經營雲州十五年,靠的不是朝廷的褒獎,而是手裡握著的兵權與糧道。」
唐肅眉頭微皺:「那你準備……就此收手?」
許青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停?」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北方那片蒼茫冷冽的夜色,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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