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斷河堡外的空地上早已人頭攢動。
四堡擴軍至五百人的告示才剛在各堡門前貼出,不過短短一日功夫,訊息便順著風雪傳遍了白狼集周邊數以十計的流民窩棚。獵戶聚落以及散落的屯莊。
天光放亮時,聚集在斷河堡校場外的青壯漢子已不下八百人。
人群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眼神里卻無一不閃爍著灼熱的期盼。如今整條北牆誰人不知,斷河堡的許守備不僅能從蠻族手裡奪回軍糧甲冑,更能逼得雲州總兵府低頭補發欠餉。在四堡當兵,不僅有一日兩頓紮實的乾飯,立了功真給分田分糧,就連不幸陣亡,名字都會被規規矩矩地刻入軍冊,家眷由四堡供養到老。
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塞外荒原,這等規矩,對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流民而言,無異於一座能遮風擋雨的山嶽。
然而,當校場沉重的大門緩緩拉開時,迎面而來的並非往日那般簡單的體魄摸骨,而是一片森嚴規整的鐵血陣仗。
校場正前方,蕭紅鸞身披暗紅輕甲,手按佩刀,筆直地立在點將臺前。在她身後,六十名披掛玄字號精鐵札甲的重步卒分列兩旁,長矛如林,鐵盾相扣,冷冽的煞氣逼得喧鬧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沈清禾與柳如煙帶著數名文書小吏坐在木案後,身旁擺著厚厚的空白軍籍冊與筆墨。
「列隊!」
周老七跨步上前,粗獷的嗓門如同炸雷般在校場上空迴響:
「喧譁者黜!插隊者黜!偷奸耍滑者黜!想吃鎮北軍的糧,先收起你們在流民堆裡的混帳習氣!」
人群微微騷動,隨後在巡哨老卒的呵斥下,迅速排出四條長龍。
蕭紅鸞緩步走下臺階,目光冷冽地掃過長隊,聲音清亮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前四堡初建,招兵是為了湊齊三百戰力禦敵,只要體格尚可。敢拿刀聽令,便能入伍。但這一次,是建制成軍。」
蕭紅鸞抬手指向校場內劃分出的數個考核區域,繼續說道:
「凡入我鎮北軍者,不再混編一處。力大體沉者入重矛,敏捷膽壯者入斥候,精於騎射者入戰騎,善弄機巧者入輜重工坊,通曉文墨醫理者入後勤醫營。能過關者,今日便可領寒衣號牌;過不去者,自迴流民營等候屯墾調派。」
話音落地,考核正式拉開帷幕。
第一道關卡,便是最為嚴酷的體魄與意志篩查。
校場東側,整齊排列著兩百斤與三百斤沉重的青石鎖。應募的漢子需雙手提石負重前行五十步,隨後立刻舉起丈二白蠟杆長矛,連續刺出三十次,矛尖下垂超過半寸者當場淘汰。
一名身材格外壯碩的流民漢子咬著牙,青筋暴起地抓起三百斤石鎖,大步走完五十步,落地時腳下積雪飛濺。他抓起重矛,一口氣刺出三十槍,槍槍帶出刺耳的風聲。
蕭紅鸞在旁冷眼旁觀,微微頷首:「臂力過人,步盤紮實。入重矛營,列甲隊候令。」
那漢子抹了一把額頭滾落的汗珠,欣喜若狂地抱拳退下。
而在校場西側,山地斥候的選拔則由侯三與阿蠻親自把關。
這裡沒有沉重的石鎖,只有幾具隱藏在雪堆。木樁與暗溝裡的機關假人,以及設在百步開外的移動靶標。應試者不僅要在複雜地形中快速穿行潛伏,還要根據阿蠻佈置的細微痕跡,推斷出「敵騎」的數量與去向。
十幾個自幼在山林裡討生活的年輕獵戶在這裡大展身手。他們腳步輕靈,藉助微風與陰影遮蔽身形,在雪地裡滑行翻滾,短弩射擊連中靶心。
侯三叼著草莖,在那幾名獵戶的肩頭拍了拍:「身手利落,眼睛夠毒。跟著阿蠻去領皮甲和連弩,以後專門負責北牆三十里外的暗哨。」
然而,最讓圍觀流民感到意外的,是校場北側設立的特殊考核區。
那裡沒有刀槍箭靶,擺放的盡是木料。鐵砧。車輪。馬掌以及筆墨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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