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委屈你了當日收攤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
張阿姨蹲在地上收碗筷，動作慢了半拍，偷偷抬眼瞥了眼旁邊默默收拾油汙檯面的劉春燕，又飛快低下頭，指尖攥緊了抹布，神色為難又愧疚。
小斌早早就坐在三輪車邊，不耐煩地敲著車架：
“媽，你們快點啊，磨磨蹭蹭的，還回不回家了。”
陳叔推著推車走在後面，目光落在劉春燕身上，頓了頓，最終還是移開視線，什麼也沒說。
幾個人一路沉默回了小平房。
一進門，張阿姨就往灶房鑽，一邊燒水一邊小聲嘆氣。
劉春燕也沒歇著，拎著水桶去洗白天用過的鍋碗，冷水浸著手，指尖微微發僵。
她卻洗得格外仔細，碗沿。鍋底，一點油漬都不肯留。
小斌靠在堂屋門框上，斜睨著她忙碌的背影，語氣隨意又直白：
“我說，你總在我們家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爸媽心軟，不好意思趕你，但我們家這生意，你也看見了，本來就不掙錢，多個人吃住，開銷實在頂不住。”
劉春燕洗碗的動作一頓，水流順著指尖往下淌，她沒回頭，聲音平平淡淡：“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小斌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更是不客氣，
“你要是識趣，就自己找地方搬出去，別等我爸媽開口，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張阿姨從灶房衝出來，伸手拉了兒子一把，壓低聲音急道：“小斌，你少說兩句！”
“媽！我說錯了？”小斌用力甩開她的手，
“本來就是啊，她又不是我們家人，憑什麼白吃白住？當初救了我爸，我們記恩，給點錢感謝就夠了，哪能一直養著她？”
陳叔坐在板凳上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腿上的石膏印，悶聲道：“行了，你少說兩句。”
他沒有幫劉春燕說話，只是勸兒子別吵。這態度，比直白趕人更讓劉春燕心涼。
劉春燕關了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臉上依舊沒什麼情緒，不委屈，不爭執，眼神安安靜靜的。
她看向張阿姨，輕輕彎了彎嘴角：“張阿姨，這段時間，謝謝你們收留我，我心裡都記著。”
張阿姨眼圈一紅，連忙別開臉，搓著手侷促道：
“姑娘，你別往心裡去，這孩子說話衝，我......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劉春燕輕輕點頭，目光掠過這間住了一段日子的小屋，掠過鍋裡溫著的熱水，掠過桌上沒吃完的剩菜，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早該明白的，寄人籬下，再安穩也是暫時，人家心軟一時，撐不住一世。
夜裡，所有人都睡熟了。
劉春燕坐在自己那張窄床上，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路燈微光，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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